大幹製造開業半月,機織錦在蘇州賣瘋了。
錢博每晚盤帳到手抽筋。從倉庫發出的貨,五天跑一趟杭州,三天跑一趟松江。絲綢的買賣沒斷,棉布的量卻翻了好幾倍。沈萬三那邊明面上消停了,暗地裡使了幾回絆子——找漕幫堵碼頭,買通關卡驗貨加稅——都被王小栓一化解。
真正的麻煩不在城裡,在城外。
這天傍晚,陳默推門進來,臉色不對。
「又出事了?」王小栓正在後院劈柴,左臂的傷已經結了痂,活動起來只是偶爾牽扯著疼。
「去嘉興的貨隊被劫了。」陳默摘下眼鏡擦了擦,「整三車布,連人帶騾子一起沒了。」
王小栓把斧頭插在木樁上。「人傷了沒有?」
「押貨的劉二捱了一悶棍,腦袋腫了個包,其餘人沒大礙。對方沒要命,只搶貨。」
「哪路人馬?」
「虎頭嶺。」
虎頭嶺在蘇州城西四十里,扼住了去嘉興的官道。這幫人盤踞山頭有年頭了,官府剿過幾回,沒剿乾淨。平時只劫散商,不動大戶,算是盜匪裡比較「講規矩」的一撥。這回盯上大幹製造的貨隊,八成是看著生意做大了,眼紅了。
「報官?」陳默問。
「報什麼官。知府連錦繡盟都不敢動真格,你指望他去剿匪?」王小栓拎起水瓢喝了口涼水。「三車布值多少銀子?」
「連布帶騾子,少說六百兩。」
六百兩不是小數。再被劫幾回,利潤就全填進去了。
王小栓想了想。「明天我親自走一趟。」
陳默推了推眼鏡。「你一個人去?」
「帶十個人夠了。我不是去打架,是去談生意。」
陳默沒再多問。跟王小栓待久了他明白一件事:這人做決定之前,腦子裡已經轉了八百個彎。
次日清晨。
王小栓帶了十個壯丁,趕著兩輛空車出城。車上裝的不是布,是糧食。五十袋精米,十罈好酒,外加兩頭活豬。
跟車的劉二頭上還纏著紗布,一臉困惑。「小王掌櫃,咱這是去送禮?」
「嗯。」
「給劫咱貨的人送禮?」
「嗯。」
劉二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車隊走了大半天,到虎頭嶺山腳時太陽已經偏西。官道在這裡變窄,兩側是密林,林子裡能藏百八十號人。
王小栓讓車隊停下,自己往前走了二十步。他仰頭朝山上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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