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小栓的心思已經不全在買賣上了。
臘月初八這天,他在後院接見了一個人。這人從北邊來,蒙古人打扮,裹著一件髒兮兮的羊皮襖子,鬍子拉碴,但眼珠靈活得很。
「馬販子?」陳默小聲問王小栓。
「掮客。」王小栓糾正他。「專門在關外和關內之間倒騰牲口的中間人。」
這人叫巴圖,是個混血——父親是蒙古人,母親是漢人。他通曉三種語言,在邊境上跑了十幾年馬匹生意,跟各方勢力都有交情。
王小栓是透過內務府的關係搭上他的。
「五十匹戰馬,開春能到。」巴圖用帶口音的漢話說,「不過價錢比去年漲了。北邊打仗,馬匹緊俏,一匹好馬要八十兩。」
「太貴了。」王小栓搖頭。「六十。」
巴圖呲了一口黃牙。「六十買馱馬可以,戰馬不行。七十五,最低了。你在蘇州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弄到這批貨。」
「七十。五十匹全要。但你還得給我搭十匹母馬。」
「母馬?」巴圖眨了眨眼。「你要配種?」
「嗯。」
巴圖琢磨了一會兒。「成。七十一匹,搭十匹母馬。但我要現銀,不賒帳。」
「一半現銀,一半用布抵。」王小栓說,「機織錦你拿到北邊去賣,利潤比銀子高三成。」
巴圖又琢磨了一會兒。最後拍了一下大腿。「行。你這人會做生意。」
送走巴圖,陳默在旁邊算了筆帳。六十匹馬,加上飼料。馬廄。馴馬的人工,這筆開銷不小。大幹製造賺得多,但花得也快。織布機在擴產,礦上在投入,各地分號在鋪設。銀子跟流水一樣出去。
「你買馬做什麼?」陳默問出了真正的疑問。
王小栓在院子裡練刀。入冬之後他每天早晚各練一個時辰,從未間斷。刀法不花哨,都是殺人的路子。
「練兵。」他頭也沒回。
陳默愣了好一會兒。他推了推眼鏡。「你要練兵?」
「虎頭嶺有七百人,咱們自己的護衛有一百出頭。加起來八百多號人,飯都吃得起,總不能只會種地養魚。」
「可是——」陳默壓低聲音,「私自練兵,那是殺頭的罪。」
王小栓停下刀,用袖子擦了把汗。「北邊的仗越打越大,朝廷兵力不夠,遲早要募兵。到時候我們是以散兵遊勇的身份去,還是以一支成型隊伍的身份去?」
陳默張了張嘴。
「你信不信,開春之前,朝廷就會發募兵令。」王小栓說。
他猜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