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逼得他們走投無路，家園沒了，親人沒了，糧食沒了，只剩一口氣，在絕境裡苟延殘喘。
李哲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觸目驚心的慘狀，心裡堵得厲害。
他在現代見過窮苦人，卻從未見過這般真實的絕望，這些人像被世界拋棄的野草，風一吹，便可能枯萎死去。
唐，長安城，太極宮
李世民負手立在殿前，望著天幕，眉頭擰成了疙瘩。
魏徵站在身側，亦沉默不語。天幕上那些災民的慘狀，比貞觀初年他親歷的荒年，還要令人心驚。
“魏卿，”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說，這後世之人穿越的是哪一個亂世，是我們史書上記載過的嗎？”
魏徵沉吟片刻，緩緩道：“回陛下，應該不是，可能在我們大唐之後。”
沒錯，當李哲出現時，他們就認出了這是罵秦始皇的人。
李世民目光凝在天幕裡那個縮在破棉被裡、凍得發抖的小女孩身上。
“朕的大唐，”他的聲音忽然有些沙啞，“若也走到那一步……”
話未說完，魏徵卻己聽懂，深深一揖：“陛下聖明，只要陛下時刻以百姓為念，謹記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大唐絕不會走到那一步。
李世民點頭，目光依舊鎖在天幕上，又問：“魏卿，你看那李哲，分食與災民，你覺得……他圖什麼？”
魏徵想了想，答道：“臣以為，此人未必有所圖謀，或許只是良心難安。”
“良心難安……”李世民一幅悲天憫人樣子，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朕有時候也想憑良心做事，可朕是天子，坐在這個位子上，良心和江山，常常不能兩全。”
他頓了頓，望著天幕上跪地哀求的災民，低聲道：“百姓求活路，誰給活路就跪誰，朕這個天子，有時候也得掂量，這一跪裡，有多少是恩，有多少是怕。”
魏徵未語。
李世民重望天幕，眼神複雜：“他若是一首這般做，走到哪裡，百姓便跪到哪裡，一個手握異寶、有食物、似有神蹟的人，在亂世裡……最易聚攏人心，但朕更想知道，他聚攏人心之後，要幹什麼。”
他心裡其實更想李哲稱帝，不想李哲是執火人。
魏徵這才開口，一字一頓：“陛下所慮極是，救一時之難是善心，可善心若不生根，不過是一場煙火，百姓要的不是神仙，是能吃飽穿暖的日子。”
李世民頷首：“魏卿說得對，所以朕要做的，是讓大唐的百姓，能好好活下去。”
就在這時，老鄭頭先醒了過來。
一睜眼看見站在面前的李哲，他先是一愣，隨即猛然想起昨夜的異狀，眼神里瞬間爆發出濃烈的敬畏與激動，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重重往泥地上磕。
“神仙！您醒了！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昨夜怠慢了神仙，求神仙恕罪！”
他這一跪，餘下七個災民也盡數被驚醒，一見李哲，無論躺著的、坐著的，還是昏昏沉沉的，全都掙扎著爬起來，齊刷刷跪倒，頭埋得極低，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神仙饒命”“求神仙保佑”。
在他們眼裡，李哲衣著怪異，手握異寶，一夜安然無恙，還能拿出他們見所未見的美味乾糧，絕非凡人，定是上天派來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李哲看著一院子跪地的人，下意識想扶，連忙減道：“別跪了。”
老鄭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噙著淚，聲音沙啞又懇切：“神仙，您一定是上天派來救我們的！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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