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馬不夠快，也不是他的兵不夠多，而是他的腳上拴著一條鏈子，那條鏈子叫“大秦的根基”。
宗室封地不能動，軍功集團田產不能動，皇親國戚的土地不能動。
他只能在邊緣修修補補，而百姓軍卻是在挖地基。
章邯坐在臨時帥帳裡，對著一盞孤燈，想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份奏疏。
奏疏上只有一句話：“陛下，臣請允許前線將士，將宗室及軍功集團在叛亂諸郡的封地田產，暫時沒收，分給無地百姓。”
“待叛亂平定後，再由朝廷以其他方式補償。”
他知道這道奏疏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在向大秦的根基揮刀。
可他更知道，如果不這樣做，百姓軍就會像野火一樣，燒遍整個關東。
到時候，大秦的根基不是被動搖，而是被燒成灰燼。
奏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陽。
……
咸陽宮，紫宸殿。
嬴政坐在御座上，手裡攥著章邯的奏疏，指節泛白。
殿中跪滿了人。
宗室的代表、軍功集團的老將、丞相李斯、御史大夫馮劫，所有人的臉色都像暴風雨前的天。
“陛下！”一位宗室老臣聲淚俱下，“章邯這是要挖大秦的根啊！宗室的田地，是大秦的根本！今日分給百姓，明日百姓就要分皇宮！”
“陛下！”一位軍功老將拍著胸脯，聲音大得像打雷，“臣等浴血奮戰，才有了這些軍功田！章邯一張嘴就要分掉，以後誰還為陛下打仗？誰還為陛下賣命？”
“陛下！”李斯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卻帶著寒意，“章邯之心，昭然若揭，他在前線收買民心，將士卒練成私兵，如今又要分宗室軍功之田，陛下，臣不敢妄議，但請陛下細思。”
嬴政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怕大秦亡，所以默許章邯分田收民心。
可章邯現在告訴他，要分宗室和軍功集團的地。
那些人是大秦的柱石，動他們，大秦的柱子就斷了。
可若不動他們，百姓軍就會把整個關東都燒光，到時候，柱子還在，房子卻沒了。
嬴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傳朕旨意。”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冷。
“章邯擅作主張，妄議動搖國本，即日起，剝奪章邯兵權，押回咸陽候審。新軍及邊軍，暫由王離統領。”
李斯跪地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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