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六章：暗湧之城
一、未愈的傷口
晨光透過議事廳高窗的彩色玻璃，在石板上投下斑駁光影。洛凡坐在長桌盡頭，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羊皮地圖上那個被標記為“遺忘裂谷”的區域。三天前那場戰鬥留下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不僅是左肩上那道被影魔利爪撕裂的皮肉傷，更是心底某個被觸動的隱秘角落。
“你在裂谷底部看到的符文，確定與‘古語者’有關？”桌對面，大法師艾琳娜的聲音將洛凡從沉思中拉回。
洛凡展開隨身攜帶的拓印卷軸，那些扭曲的符號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澤：“不會錯。這和我們在北境遺蹟發現的祭祀銘文同源，都是第三紀元的禁忌文字。”他停頓片刻，回憶如潮水湧來，“而且……那些影魔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們的核心有被改造的痕跡。”
議事廳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傳來衛兵換崗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卻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壁爐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火星躍起又熄滅。
“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艾琳娜站起身，走到西側牆壁懸掛的王國地圖前，“‘古語者’教派的活動範圍，已經從邊境遺蹟蔓延到了王國腹地。他們改造影魔，在裂谷深處建立據點……”她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山脈走勢滑動，最終停在一個被標記為“灰巖城”的貿易樞紐上，“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考古發掘。”
洛凡感到脊背發涼。灰巖城——那是王國三條主要商道的交匯點，控制著糧食、礦石和魔晶石三大命脈。如果古語者教派已經滲透到那裡……
“執政官已經下令，抽調銀月騎士團第三分隊前往灰巖城調查。”艾琳娜轉過身，晨光在她深藍色的法師袍上流淌，“但議會里有人反對動用正規軍。他們認為，這只是一次孤立的邪教徒事件。”
“他們錯了。”洛凡的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在裂谷底部看到的祭壇，規模足以容納百人同時進行儀式。那些儲存魔晶的容器，足夠供應一支小型軍隊一個月。”他站起身，傷口因動作牽扯而傳來刺痛，“這不是孤立事件，艾琳娜。這是一場正在醞釀的風暴。”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年輕的傳令官推門而入，臉色蒼白，手中緊握著一封用黑蠟封緘的信件。
“大人，灰巖城急件。”傳令官的聲音微微發顫，“昨夜……城中發生騷亂。市政廳遭襲，三名議會成員失蹤。”
二、迷霧中的線索
正午時分，洛凡站在灰巖城東門的瞭望塔上，俯視著這座陷入詭異寂靜的城市。
與他記憶中車水馬龍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街道行人稀疏，商鋪半數關門，連平日最喧鬧的市集廣場也只剩下幾個零星的攤位。風捲起地上的廢紙和落葉，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種……陳舊的味道，像是許久未開啟的地下室，混著灰塵和黴菌的氣味。
“騷亂髮生在午夜。”身旁，銀月騎士團分隊長雷蒙德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不是暴民衝擊市政廳，而是從內部開始的。守衛說，他們聽見議會廳傳來爭吵，然後是尖叫聲。等他們衝進去時，只看到打翻的燭臺和散落一地的檔案，人卻不見了。”
“沒有打鬥痕跡？”洛凡皺眉。
“有，但很奇怪。”雷蒙德引著洛凡走下階梯，“桌椅被掀翻，地毯被撕裂，牆壁上甚至有抓痕——像是有人在掙扎。但現場沒有血跡，武器也全在鞘中。”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詭異的是，三位失蹤議員的私人護衛，當晚都聲稱‘沒有聽見任何異常’。”
市政廳三層的議會廳保持著事發現場的原狀。洛凡蹲下身，指尖拂過地毯上那些不自然的褶皺。確實，這裡曾發生過激烈的肢體衝突，但就像雷蒙德所說，缺少了某些關鍵要素：沒有血跡飛濺的軌跡，沒有武器碰撞留下的刻痕，甚至沒有被魔法衝擊破壞的跡象。
他的目光落在西側牆壁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灰巖城地圖，此刻有些歪斜。洛凡走過去，發現地圖後方的牆壁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形狀規整，不像是打鬥造成的。
“這是什麼？”他問。
“我們檢查過，只是個普通的壁龕，用來放油燈的。”雷蒙德走過來，“但昨晚燈油是滿的，燈芯卻沒有點燃。”
洛凡的手指探入壁龕，觸感冰涼的石壁上，似乎有些許凹凸。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熒石，柔和的光照亮了壁龕內部——那裡刻著幾個極小的符號，與他在遺忘裂谷看到的符文如出一轍。
“古語者……”洛凡喃喃道。但為什麼要在這裡留下標記？市政廳每日人來人往，這種暴露風險太大了，除非……
“除非這個標記不是給同夥看的。”艾琳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已抵達灰巖城，深藍法師袍的下襬沾著些許灰塵，“而是某種……定位座標。”
洛凡猛然醒悟。他後退幾步，環視整個議會廳，腦海中開始構建三維的空間模型。壁龕的位置，打鬥痕跡的分佈，失蹤者最後站立的地點……所有的點連成一條詭異的軌跡，最終匯聚到議會廳正中央的那個位置——那裡正是灰巖城地圖上標註的“城市之心”，傳說中古代魔法陣的核心節點。
“他們在進行儀式。”洛凡的聲音乾澀，“不是攻擊市政廳，而是在這裡……開啟某種通道。”
窗外突然傳來鐘聲。不是市政廳的報時鐘，而是來自城市另一端的聖安娜教堂——急促、雜亂，那是隻有緊急情況才會敲響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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