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升起來,沈硯洗淨手,從櫃子裡取出昨晚做好的六塊黑金流心酥,逐個用油紙包嚴實,碼進竹編食盒。
蓋子扣緊,提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分量剛好
出門前,沈硯換了件乾淨的灰布中山裝,把食盒掛在腳踏車把上,蹬車出了南鑼鼓巷。
老趙照例站在巷口,看見沈硯出來,微微點了下頭,沒多問。
腳踏車順著鼓樓東大街一路往南,拐進東華門大街,外事辦的臨時辦公點設在東華門附近一棟灰磚小樓裡,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哨兵。
沈硯停好車,提著食盒走到門崗前。“找人。外事辦顧令儀,顧幹事。”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證件。”
沈硯掏出那本藍皮特級採購證,翻開亮了一下,哨兵的眼神立刻變了,抬手敬了個禮,轉身進去通報。
不到十分鐘,顧令儀從樓裡快步走了出來。
她穿著藏藍色列寧裝,頭髮扎得利落,手裡夾著個資料夾。看見沈硯提著竹食盒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眼睛發亮。
“沈師傅?您怎麼來了?”
沈硯揚了揚手裡的食盒。“找你做筆買賣。”
顧令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側身讓路。“裡邊請。”
兩人穿過鋪著水磨石地板的走廊,進了一間陳設簡單的會客室。顧令儀倒了杯溫開水推到沈硯面前,順勢在對面落座,眼神首往他手邊的竹編食盒上瞟。
沈硯也沒廢話,利落地掀開食盒蓋子。六塊黑金流心酥整齊地碼在泛黃的油紙上,酥皮層層疊疊,看著就紮實。
顧令儀低頭看了一眼,湊近聞了聞,沒味道,以前沈硯做出來的東西,隔著院牆能聞到香味,今天這幾塊酥餅躺在盒子裡,卻一點味都沒透出來。
“這是什麼?怎麼沒味兒?”顧令儀抬頭看他。
“放了一宿,裡面的油和糖凝住了,香味鎖在皮底下。”沈硯指了指屋角那個小煤爐,“拿火鉗夾著,在爐子上烤一會兒。”
顧令儀走過去,用鐵火鉗夾起一塊酥餅,懸在煤爐火眼上方。
不到半分鐘,酥皮表面滲出油汗。芝麻醬混著紅糖的焦香從酥皮縫隙裡竄出來,首往鼻子裡鑽。
顧令儀手一抖,差點沒握住火鉗。
“行了。”沈硯出聲。
顧令儀把烤熱的酥餅放回盤裡,拿小刀一劃,酥皮裂開,黑紅色糖漿從裂口湧出來,順著盤底流淌。
顧令儀瞪了瞪那雙大眼睛,放了一晚上的點心,加熱后里面居然是活的。這遇熱爆漿的手藝,她聽都沒聽過。看著那流淌的濃漿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東西給蘇聯專家吃,管用嗎?”沈硯端起水杯。
顧令儀放下小刀,扯過手帕擦了擦指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何止是管用,簡首是及時雨。”
她抬起頭,兩眼放光,“那幫蘇聯專家最近脾氣大得很,對甜食挑剔到了極點。北京飯店的中式糕點他們嫌沒滋味,西式的又嫌不正宗,嫌太膩。你這流心酥味道醇厚,又新奇,正好能堵上他們的嘴。”
沈硯點頭。“那就好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