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正日子。
天兒剛亮,大柵欄那邊就已經喧騰起來了。
稻香村門口那兩丈寬的涼棚支得氣派,紅綢子掛了滿牆。夥計們清一色簇新的青布號衣,肩膀上搭著白毛巾,一筐筐剛出爐的月餅往外搬,熱氣騰騰。自來紅。自來白。提漿月餅,堆得跟小山似的,看著就喜慶。
錢掌櫃坐在櫃檯後面,手裡那對悶尖獅子頭盤得鋥亮,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臉上掛著副勝券在握的笑。
為了這個中秋,稻香村可是下了血本。
方圓幾十裡的乾果行,凡是能上臺面的果仁,全被他們掃蕩一空。這就叫“釜底抽薪”。沒了餡料,任憑那個叫沈硯的小子手藝通天,難不成還能拿白麵饅頭當月餅賣?
“掌櫃的,對門卸門板了。” 夥計湊過來,指了指斜對面的福源祥。
趙掌櫃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開門了又能怎麼著?賣空氣?還是賣那沒人要的白皮點心?告訴後廚,手腳利索點,今兒這前門大街,只能有咱們一家的味兒。”
話音剛落,福源祥的門板被一塊塊卸下。
楊文學抱著一塊半人高的紅木牌子,重重往門口一立。沈硯跟在後頭慢悠悠地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隨手擦了擦牌子上的灰。
錢掌櫃斜眼一瞧,手裡的核桃差點脫了手。
那牌子上用正楷寫著兩行大字:【極品大五仁,不好吃賠十倍】。
“噗——!”錢掌櫃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咳咳......這小子......這小子是想錢想瘋了?還極品五仁?他也得有仁兒啊!擱這兒唱空城計呢?”
周圍早起的街坊和排隊的客人們也被這塊牌子吸引了,原本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嘿,這沈師傅口氣不小啊!賠十倍?這要是有一百個人說不好吃,他福源祥不得把鋪子都賠進去?”
“沒準人家真有絕活呢?前兩天那牛舌餅不就神了嗎?”
“拉倒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聽說果仁早都被稻香村全收了,他能變出來?
......
福源祥後廚熱得像蒸籠,炭火把空氣都烤得扭曲了。
“入爐。”
沈硯一聲令下,風門被猛地拉開,紅通通的火光直外竄,烤得人眉毛髮燙。一盤盤刷了蛋液的月餅胚子被送進爐膛。漿皮白得透亮,手指一按就是一個坑,回彈卻快,透著股子活泛勁兒。
楊文學守在爐邊,緊張得攥著手裡的毛巾。他時不時透過觀察孔往裡看,生怕火候過了一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日頭漸漸爬高。稻香村那邊的隊伍越來越長,甚至拐了個彎。錢掌櫃站在櫃檯後,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像是在提前慶功。
就在這時。
一股霸道的香氣,突然從街對面橫衝直撞過來。
它不像稻香村那種膩嗓子的死甜,也沒有陳油那種哈喇氣。它厚重。醇烈。
那是頂級豬板油在高溫下融化,滲透進麵粉裡的脂香;是雲南深山老樹核桃被烘烤後,油脂散發的堅果焦香;更是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剛劈開的松木香——那是來自廣東增城的極品烏欖仁特有的異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