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稻香村隊尾的一個老漢,鼻子動了動。
“這味兒......”老漢嘀咕一聲,肚子跟著叫喚。
“怎麼這麼香?這比稻香村的味兒正多了!”
“哎呦喂,我也聞著了!這也太香了吧?勾得我哈喇子都快下來了!”
原本安安靜靜排隊的顧客們開始躁動。那股香味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把人的魂兒往福源祥那邊拽,腳底下想不動都不行。有人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對面看,心裡像長了草,有些站不住了。
錢掌櫃撥算盤的手一頓,錯了一珠。
他皺起眉頭,鼻翼微動。那股味道順著風鑽進稻香村的大堂,竟然把他店裡原本濃郁的甜香味給壓得死死的。
錢掌櫃心裡咯噔一下,他做了三十年點心,一聞就知道。這層層疊疊的香味兒,絕不是爛大街的下腳料能湊出來的!
“出爐咯——!”
對面福源祥裡,傳出一聲響亮的吆喝,隨後售賣視窗被推開。
熱氣騰騰的白煙裹挾著更濃烈的香氣,瞬間席捲了整條街道。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一輛黃包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福源祥門口。
車簾子一掀,走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的精瘦老頭。那身緞子面料在陽光下泛著光。他手裡沒提鳥籠,也沒拿摺扇,倒是在腰間別了個精緻的小布袋,那是專門裝鼻菸壺的。
那爺。
四九城裡出了名的老饕,上次他說要嚐嚐沈硯的點心,今兒個趕著中秋正日子,特意來驗貨。
趙德柱眼尖,看見那爺來了,趕緊從櫃檯後頭繞出來,一臉堆笑:“那爺!您吉祥!您來得真巧,爐溫剛夠,頭一爐,正等著您品鑑呢!”
那爺揹著手,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看那塊“不好吃賠十倍”的牌子,又看了看趙德柱。
“賠十倍?”那爺指了指牌子,語氣不善,“趙胖子,你們這牛皮吹得可有點大。我那張嘴你是知道的,要是今兒個這點心入不了我的口,別說十倍,我能把你這招牌給摘了。”
趙德柱一臉自信:“那哪能呢!沈師傅的手藝,您還不知道嘛?您裡邊請!”
那爺也不廢話,邁步進店。
後廚的簾子掀開,沈硯端著一個巨大的鐵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幾十個金燦燦的月餅整齊排列。那皮兒薄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瞧見裡頭透出的暗紅色油脂。月餅表面刷了層薄薄的蛋液,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每一個都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整個店鋪瞬間被那股異香填滿。
那爺背在身後的手微微一僵,隨即緩緩垂在大腿側。他鼻翼快速翕動了兩下,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聚了光,死死盯著那托盤裡的物件。這味兒裡頭,有講究。
“剛出爐,小心燙。”
沈硯拿起一雙長竹筷,夾起最中間的一塊,輕輕放在那爺面前的白瓷碟裡。然後,他用筷子尖在月餅表面輕輕一撥。“咔嚓。”
酥皮裂開一個小縫,一汪清亮的油順著縫隙淌了出來,卻不散亂,而是掛在餡料上,晶瑩剔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