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油在掌溫下慢慢融化,裹住每一顆果仁,炒熟的“雪花粉”吸足了油分,變成了粘合劑。
銅盆裡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聽著就解壓。
“要想五仁不散還酥脆,秘訣就在這‘抓’字上。”
沈硯猛地停手,抓起一團餡料,掌心用力一握。餡料瞬間成團,緊實光亮,油潤得彷彿要滴下來。
隨後他拇指輕輕一搓。
“嘩啦。”
那團餡料應聲散開,卻不是散成粉末,而是散成一顆顆裹著油糖的小顆粒,彼此粘連又各自獨立。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沈硯把手裡的餡料扔回盆裡,“這叫‘越嚼越香’。”
楊文學看得發呆。
楊文學看得發呆。他以前路過點心鋪子,見那些師傅和餡都是拿著大棍子死命攪,跟和泥巴似的,哪見過這種繡花般的精細活兒?
“嚐嚐。”沈硯捏了一小撮遞過去。
楊文學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像捧著金砂似的放進嘴裡。
牙齒剛一合,冰糖“咔嚓”碎裂,緊接著豬油化開,裹著核桃的焦。欖仁的清。芝麻的醇,一股腦地在舌尖上炸開。
沒有半點他想象中的生硬和甜膩,只有滿口的濃香。
楊文學閉著眼,嚼得腮幫子發酸都捨不得嚥下去。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也就是上次沈硯賞的銀絲捲。以前覺得那銀絲捲就是天上的吃食,可跟這滿嘴亂竄的濃香比起來,簡直一個是素姑姑,一個是俏媳婦。
“師父......”楊文學睜開眼,一臉震撼,“原來五仁月餅是這味兒啊?我以前聽人說五仁難吃,那是他們沒福氣吃您做的!”
沈硯沒理會徒弟的馬屁,轉身去拿醒好的麵糰。那是特製的“漿皮”,用的是轉化糖漿和特級雪花粉,醒了足足三天,軟得像耳垂,韌得像皮筋。
“別貧了。”沈硯把麵糰甩在案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今晚通宵。明天一早,我要讓稻香村那幫人知道,什麼叫貢品,什麼叫真正的五仁月餅
楊文學立馬來了精神,擼起袖子,抓起擀麵杖:“得嘞!師父,就這味道,絕對能把整條街都給震翻了!”
窗外,月亮爬上了樹梢,照著正陽門外的青石板路。
這一夜,福源祥的煙囪裡冒出的香氣,那是實打實的“富貴味兒”。路過的更夫聞著這股子混著頂級豬油和堅果的異香,饞得直嚥唾沫,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半天挪不動步。
“這哪家啊?大半夜的,這是要饞死誰?”
而此時的南鑼鼓巷95號院,也是燈火未熄。
何大清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守在烤爐前,爐膛裡的火光映得他那張臉通紅。
“我就不信了。”何大清往爐子裡添了塊炭,咬牙切齒,“鹹鮮口的雲腿,那是南邊的絕活,還能輸給你那滿大街都是的五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