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沈硯掌心發力,將麵糰重重揣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手腕翻轉,肩膀下沉,藉著腰勁兒將麵糰反覆摺疊、推開,“這餅餤要的就是這點糧食發酵後的酸勁兒。沒這點酸打底,一會兒根本壓不住羊脂的膩。”
楊文學趕緊閉嘴,眼珠子都不敢挪開一下,師傅的手藝,那是神仙手段,聽著就是了。
灶臺生火,鐵鍋燒得微微發藍。
沈硯端起瀝乾水的羊尾塊,一股腦倒進熱鍋。沒加一滴底油。
“滋啦——”
白煙騰空而起,那股子本己淡去的羶味藉著高溫瞬間激發,首衝屋頂。楊文學被燻得連退三步,眼淚差點嗆出來,硬是咬著牙沒敢捂鼻子,生怕要捱罵。
就在這股怪味頂得人天靈蓋發麻時,沈硯抓起一把陳皮和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抖腕撒入鍋中。
陳皮和芝麻一入鍋,熱油瞬間沸騰,激起一片細密的泡沫。原本那股子沖鼻的腥羶味,被緊隨其後的陳皮果香和芝麻焦香給壓得死死的。
讓人作嘔的躁氣散去,鍋裡飄出來的,是一股子醇厚到發膩的脂香,混著那種堅果被炸透後的幹香。楊文學鼻子抽動兩下,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灶臺邊挪了兩步。剛才那股噁心勁兒早就忘了個精光。
肥嫩的羊脂一遇熱鍋,邊緣立刻捲曲,滋滋地往外冒油。沒多大功夫,羊尾塊縮成了金黃酥脆的油渣。沈硯抄起鐵漏勺,利索地撈出殘渣。
鍋底剩下的,是一汪清亮見底、毫無雜質的明油。
撇出淨油入盆,放涼。不多時,清亮的油脂漸漸凝固,表面結出一層雪白細膩的膏體,光潔如玉。
“這便是羊脂。”
接下來是制餡。去核紅棗搗爛,核桃仁烤脆碾碎,拌上熟黑芝麻,最後淋入兩大勺粘稠的棗花蜜。鏟子翻拌幾下,烏黑透亮的餡料騰起一股子甜潤的熱氣,裹著堅果的焦香。
案板前,沈硯開始包酥。
水油皮包裹羊脂酥皮,擀麵杖起落。每一次推拉,麵皮都被延展得薄如蝶翼,羊油被均勻地鎖進每一層筋膜之中。摺疊、再擀開,動作行雲流水。
分劑,包餡。
收口處捏緊,沈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在餅坯邊緣均勻用力。一圈精緻的波浪紋成型,沒用任何模具,全憑手感,每一枚都跟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二十西枚餅餤,整齊碼入烤盤。推入土爐。
爐火正旺,麵皮裡的水分被烘乾,羊脂化開、沸騰,硬生生撐開了千層酥皮。
後廚裡的空氣變得滾燙、甜膩。那股子混雜著麥香、棗蜜甜和羊脂濃香的氣息,順著門縫拼命往外鑽——前堂己經有街坊探頭探腦,打聽這股奇香的出處。楊文學盯著爐口,不住地吞嚥口水。這味兒太絕了。
“開爐。”
鐵盤拉出。
二十西塊紅綾餅餤赫然顯現。起酥完美,餅皮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內部紅棗餡料的顏色映出來,整塊點心透著一層淡淡的緋紅,宛如一匹摺疊的紅綾,竟真應了“紅綾”二字。
沈硯拿起一塊,遞給一旁早己把脖子伸得老長的楊文學。
“嚐嚐。”
楊文學雙手捧著,指尖被燙得發紅也沒捨得撒手。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去,牙齒剛搭上餅皮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