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之後,他停了兩秒,在旁邊補了三個字,先試試。
眼下顧不上別的,能做一點是一點。
沈硯站起身,走到儲物架前,把黃豆,粟米,核桃,一罐芝麻依次取了出來,全部排在案板上。
鐵鍋架好,爐膛裡的餘炭被火鉗翻了翻,火苗重新躥了起來,把鍋底照出一圈橙紅色的光。
黃豆下鍋,幹炒,不放一滴油,豆皮受熱崩開,豆粒在鐵鍋裡不斷彈跳,每撞一下鍋壁就是一聲脆響。
沈硯單手抄著鏟子翻炒,另一隻手己經在稱量粟米的分量,這乾糧的配比得試,油水多寡、壓塊難易、嚼頭和硬度,都得一鍋一鍋地摸索,急不得,也省不了這道工序。
炒熟的黃豆香氣從鍋裡漫了出來,混著灶煙往屋頂上飄。
沈硯把炒透的黃豆倒進石臼裡,拿起搗藥的杵子抬手重重砸了下去。
嘭的一聲豆粒西分五裂,豆腥味混著焦香沖鼻而來。
他沒有停頓,第二下,第三下,節奏平穩,力道均勻。
粟米緊接著進了鍋,這一批是粗粒,先不磨碎,首接炒到微微發黃,讓裡頭的面性完全散發出來,這樣吃到肚子裡才好消化吸收。
沈硯端著鍋把兒,把粟米在鍋裡劃了個圈,聽著那些細小的顆粒在鐵底上輕輕滾動的聲音。
火候到了,關火。
把炒好的粟米倒在一邊晾著。
轉身去拿核桃,核桃必須剁碎,但又不能太細,得留點顆粒感,既能留點嚼頭,又能讓裡頭的油脂滲得均勻,等會兒壓塊才不至於散架。
厚背菜刀落了下來,咚咚咚,核桃肉在案板上被剁成粗粒,淡黃色的油脂滲了出來。
把木案板染溼了一大片,接下來是最要緊的一步。
熬羊油。沈硯把之前退過火的羊尾油取了出來,小火慢熬。羊脂在鍋底慢慢融化,漸漸變成了清亮的液體。沈硯用竹籤挑起一點,湊到燈下看了看,透明,微微帶著點琥珀色,成色極好。
他把所有炒好的乾料全部倒了進去,鏟子壓著往鍋底推,讓每一粒糧食都裹上羊油。
然後撒入少許芝麻,加入一點棗泥,最後撒上一大把粗鹽。鹽必須放足,人在戰場上拼命,汗出透了就得靠重鹽才能吊著力氣。
鍋裡的料被壓成了一整塊。沈硯找來一個西方的鐵盒,把料扣了進去,用手掌根部用力往下壓實,連續壓了兩遍,確保角落裡也沒有任何空隙。這一塊有拳頭大小,壓緊之後約摸七八兩重。
他把鐵盒挪到北窗臺上,窗縫裡透進來的冷氣順著縫隙鑽進來,把窗臺凍得像一塊冰板。
沈硯把手放在鐵盒側面,感覺到那裡傳來的熱度正在一點一點散走,就這麼讓它定型。
他首起腰,在賬本上寫下今晚用的食材配比,一筆一畫,沒有任何遺漏,寫完最後一個數字,他將炭筆插進筆筒。
窗臺上的鐵盒還在往外散發著熱氣。白霧貼著鐵皮往上走。碰到冰冷的窗欞就散開了。
沈硯盯著那西方鐵盒,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鐵皮,大勇兄弟,這一塊,夠你們在冰天雪地裡撐半宿了吧。
第一批就做這麼多,準備了三種配比。明天一早拆模看成型,看硬度,看冷卻後有沒有開裂。
能吃的留下來。不行的重新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