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灶膛裡添了兩根粗柴,將火勢壓小。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熬煮過程。
這鍋湯是鮑魚酥最重要的底子,必須熬到骨肉分離,將所有的膠質完全釋放出來。
隔壁九十五號院。何大清正蹲在水槽邊刷牙。
滿嘴的白沫子還沒來得及吐乾淨,那股濃郁的香味就順著風飄了過來。他停下手裡的動作,閉上眼睛仔細分辨空氣中的味道。老雞的鮮香,排骨的厚重,火腿的陳香,這絕對是吊高湯最頂級的底子!
何大清吐掉嘴裡的沫子,胡亂用毛巾抹了一把臉。他家傳譚家菜的手藝,對這種講究火候和底料的做法再熟悉不過了。但這股香味裡還透著一股極淡的海鮮味。
這小子到底打算做什麼好東西?
何大清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走。
他走到九十西號院門口時。老趙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清掃著地上的殘雪。
何大清探頭探腦地往院門裡張望,試圖看清院子裡的具體動靜。
老趙停下手裡的動作,掃帚柄重重地磕在地上。他轉過頭,目光首首地盯著何大清,他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破棉襖,但往那一站,跟個標槍似的。
何大清又往前挪了半步。
老趙的手掌自然下垂,大拇指正好頂在腰間藏著的皮套邊緣。
何大清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炸開,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他在西九城的三教九流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心裡非常清楚,那故意顯出的的形狀,分明就是帶著傢伙。
“哎喲,這雪掃得真乾淨,真乾淨……”
何大清乾笑兩聲,聲音都劈岔了,連忙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生怕慢半秒就被人當成敵特給斃了。
他回到中院,心裡早翻了天。沈硯家門口竟然有帶槍的便衣把守?這小子到底是廚子,還是什麼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與此同時,福源祥後堂。
楊文學把沈硯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趙德柱。趙德柱手裡撥弄著算盤。
“閉關三天?”
趙德柱停下手裡的動作,伸手摸了摸下巴。沈硯的手藝己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能讓他閉關三天去琢磨的東西,絕對不是凡品。
趙德柱向夥計吩咐道:“告訴前面,今天限量供應,就說沈師傅在研製新菜。”這越是買不到,食客的心裡就得越癢癢。
而遠在另一邊的外事辦大樓裡。
顧令儀正看著桌上被退回來的選單,焦頭爛額地揉著額頭。
蘇聯專家組對昨晚的濃湯蹄髈和紅燜肘子提出了嚴重意見,嫌棄味道過於油膩厚重,吃了犯困,影響工作。如果不拿出點令專家組滿意的東西,這次接待任務就要徹底砸鍋。
腦海裡不知怎的,竟莫名浮現出昨天特供倉庫裡,那個能一眼辨出火腿成色,並挑走極品幹鮑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隨即輕輕甩了甩頭,只當是情急之下亂了心神,眼下任務要緊,容不得半分分心,繼續埋頭琢磨著能讓蘇聯專家滿意的菜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