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腦子裡飛快轉著。
聯想到外面衚衕口的便衣,以及王主任剛才的態度,突然開竅了,沈爺這是得了上頭的風聲!這是在提前佈局撇清風險!公家的便宜哪是那麼好佔的?給你兜底,你就得交權。
沈爺這是看透了這層意思,主動退讓換個安穩,高,實在是高!
趙德柱看向沈硯,滿心敬畏,“沈爺,我懂了。”
趙德柱聲音壓得很低,“您這是明哲保身?”
沈硯沒接這話,順手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懂了就行。”
趙德柱試探著問,“沈爺,那以後的料……”
“以後的料,全走公家的賬,一百斤面出多少點心,你心裡有數,賬面不出問題就行。”
趙德柱連連點頭,他伸手從兜裡掏出一方藍布帕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
沈硯端起茶碗吹了吹,“還有一件事,現在的賬本,你得連夜重新理一遍。”
趙德柱擦汗的動作一頓,立刻壓低了聲音,“沈爺的意思是,要做本‘乾淨’的賬面備著?”
沈硯放下茶碗,點了點頭,“現在是試點,王主任那邊未必深究,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但以後呢?”
“等以後上面的規矩徹底定下來,整個西九城的鋪子都可能是這個模式,那必然要清查。”
“到時候,公家的人一進駐,算盤一響,幾分幾釐都得對得上。”
“你現在不把賬做平,把以前那些見不得光的,私下收料的,高價賣出的條目抹乾淨,到時候就是現成的把柄。”
趙德柱立馬嚇出了白毛汗,他腦子裡迅速閃過這幾個月鋪子裡的進出流水,黑市上高價收的糖,私下裡換的油,還有那些為了打點關係送出去的糕點。
這些在舊社會是買賣人的常態。但到了新社會,這就叫投機倒把,叫哄抬物價,叫偷稅漏稅。一旦查實,福源祥的招牌保不住,他趙德柱也得進去蹲大牢。
“沈爺,我懂了。”趙德柱嚥了口唾沫。
“我今晚就睡在賬房,把從開張到現在的賬目,一筆一筆重新謄抄一遍。”
“以前那些雜七雜八的進項出項,全歸到日常損耗和試爐折舊裡頭。”
沈硯點了點頭,“動作要快,乾乾淨淨,別留尾巴。”
趙德柱把藍布帕子塞回兜裡,長舒了一口氣。
“賬面的事你盯著。”沈硯站起身,走到火爐邊,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里面的煤塊,火星子噼啪作響。
“咱們再說說人的事。”
趙德柱趕緊上前一步,認真聽著。
“文學那小子,前三天代班沒出岔子吧?”沈硯問。
“沒出岔子!”趙德柱一拍大腿。“這小子人實在,起早貪黑,面揉得筋道,火候也盯得緊。雖然比不上您的手藝,但在外頭絕對能獨當一面了。”
沈硯放下火鉗,“既然沒出岔子,手藝也達標了,這次報名單,就別按學徒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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