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學把最後一盆料備好的時候,大柵欄街面上剛有人開始掃街。
閻埠貴揣著個洗得發白的破布口袋,一路溜達到大柵欄。昨夜他翻來覆去算計了半宿,正明齋在天橋栽了那麼大個跟頭,今兒怎麼也得賠本賺吆喝攬攬客,自己正好趁機掃點便宜的點心渣子回去解饞。
他剛邁上臺階,腳步一停,看見兩張交叉的白色封條,糊在正明齋厚重的木門板上。
周圍己經圍了一圈早起的街坊,正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哎喲喂,這是唱的哪出啊?昨兒天橋不還抖威風呢嗎?”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踮著腳尖往裡瞅。
旁邊一個大爺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接茬:“聽街坊說,昨兒半夜讓人連鍋端了!說是去黑市倒賣公家的富強粉,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
“該!我就說他家這陣子點心吃著喇嗓子,原來好面全拿去換錢了!”
旁邊一個大媽急得首拍大腿。
“哎喲!我家孫子明天過滿月,我還指望在這兒訂兩盒京八件撐門面呢!這可上哪兒尋摸去?”
“去福源祥啊!”人群裡有人接話,“昨兒人家新出的開口笑,一毛五一斤!全是用的好麵粉和乾淨豆油炸的,味道絕了!走走走,晚了可就搶不著了!”
這話一齣,圍在正明齋門口的人群呼啦一下散了一大半,全奔著街對面的福源祥去了。
福源祥前廳。
門板剛卸下一塊,外頭的人就擠了進來。
趙德柱和二嘎子在櫃檯後頭忙得團團轉,一手包點心,一手撥算盤,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別擠!都有!平價開口笑每人限購兩斤!”
陳平安穿著軍大衣,站在門口維持秩序,今天鋪子裡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一屜屜熱氣騰騰的點心從後院端出來,剛放上櫃臺,眨眼間就被搶空。
趙德柱把一把毛票塞進抽屜,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後院方向,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昨晚沈爺下令連夜備料,他還有點含糊,怕做多了賣不出去砸在手裡,現在看這架勢,別說三倍的料,就是五倍也能賣得乾乾淨淨!
沈爺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正明齋還沒封,他就己經算準了今天的客流。這哪是做買賣,這是諸葛亮在世啊!
後廚裡,熱氣蒸騰。
沈硯站在案板前,手裡拿著刮板,飛快地將麵糰分割成均勻的小塊。
楊文學在旁邊悶頭揉著幹油酥,順子和小七守著油鍋。熬了一宿,後廚大夥兒這會兒全憑一口氣撐著,但誰也沒有半句抱怨。
沈硯利落地將麵糰碼進烤盤。他心裡清楚,正明齋一倒,福源祥在這一片是徹底拔了頭籌。但這公私合營的浪潮才剛剛開始,後面要面對的攤子更大。
下午兩點,前面搶購的顧客總算少了一些。
門簾掀開,王主任夾著個磨破皮的公文包,快步走進後院,他熬得兩眼通紅,顯然也是一宿沒睡。
“沈師傅,忙著呢?”王主任把公文包放在八仙桌上,拉過一張條凳坐下。
沈硯放下手裡的刮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倒了杯熱茶遞上前。“王主任這氣色,昨晚沒少操心。”
王主任端著搪瓷茶缸,吹開水面的茶葉沫子,喝了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