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點頭示意。警衛員放下水桶退出去。
陳平安和兩名便衣把裝食盒的木箱抬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拆開棉被,開啟木箱,幾個紅漆食盒完好無損。
沈硯開啟第一個食盒。山藥棗泥涼糕還在散發著寒氣。
他抽出一把切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刀刃切入涼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山藥的黏糯與棗泥的綿密渾然一體,切成兩寸見方的棋子塊,白色的山藥,暗紅的棗泥,層層疊疊,色澤分明。
沈硯取過一摞白瓷盤,將涼糕逐一碼放進去。沒有多餘的裝飾,就憑這紮實的成色,足以鎮場。
上午八點半。沈硯將井水舀入鐵鍋,架上竹屜,點火,火苗燎著鍋底。
水開時,蒸汽升騰,沈硯開啟裝有定勝糕的食盒,將糕點移入竹屜,蓋上屜蓋。
火候不能太大,必須用文火慢蒸,讓井水的蒸汽一點點把糯米和紅豆的香味給催出來。
九點整。
沈硯準時揭開屜蓋。
熱氣散去,定勝糕微微發脹,糕體透著玉色,內裡的紅豆沙若隱若現。頂上“定勝”二字印得稜角分明,米香混著紅豆甜,順著熱氣飄了滿屋。
陳平安在旁邊用力吸了吸鼻子,聞著這味道,心裡踏實了不少。
沈硯將定勝糕裝盤,兩盤點心,一冷一熱,一紅白一素玉。
沈硯將托盤遞給身著制服的傳菜員,自己則負手站在通往主餐廳的側門陰影處,靜靜注視著大廳,總要看著心血穩穩當當送上桌才踏實。
前廳鋪著紅地毯,天花板上懸掛著大吊燈。
霍青巖穿著一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站在大門內側。
大門外,幾輛車緩緩停下。
第一批歸國的遊子正在下車,他們大多穿著舊西裝或風衣,手裡提著皮箱,風塵僕僕,神情激動又透著疲憊。
霍青巖恰好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一眼就盯住了那兩盤點心,一冷一熱兩盤糕點。沒半點花哨,全是踏實的家鄉味。
霍青巖盯著那兩盤點心,想起這些學子在海外受的那些窩囊氣。那些洋人給他們吃牛排麵包,卻把他們當賊一樣防著。
今天,這口家鄉情,就是給他們接風洗塵的底氣。
霍青巖沒有說話,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衝沈硯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幾名隨行幹部察覺到霍老停頓,順著目光看去,瞧見側門邊站著的年輕大廚,紛紛點頭示意。
沈硯看著傳菜員走向餐桌,轉身原路返回,他的任務己經完成,剩下的是這些國士的舞臺。
回到備餐間,沈硯解下白圍裙搭在椅背上,他走到灶臺邊,靠著冰涼的瓷磚閉目養神。
繃了一夜的神經總算鬆了些,水槽邊的深井活水還透著涼意。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好在,這口乾乾淨淨的家鄉味,總算是穩穩當當地端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