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福源祥後院的木門軸發出一聲悶響。
石頭側著身子擠進院子,反手把門插好。西下打量了一圈,徑首走到水井邊,抄起扁擔和木桶。
打水,挑水。
兩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被他一桶一桶灌滿。水面晃盪,映出他凍青的臉。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沒耽擱,轉身進了後廚。
角落裡堆著劈柴。他掄起斧頭,悶頭劈了起來。木屑飛濺,落在他的舊棉襖上。一斧一斧劈下去,粗的細的分開碼好,引火的碎料單獨歸成一堆。
劈完柴,他又打來清水,拿抹布把幾張長條案板從頭到尾擦了三遍。青石案板透著水光,一點麵粉渣都沒剩。
做完這些,他才蹲回灶坑前,拿鐵釺子捅開昨夜壓著的爐灰,把炭底翻了翻,試了試餘溫。
他認死理:既然沈師傅讓他來燒火,那這灶臺方圓一丈的活兒,就是他的本分。水缸得滿,案板得淨,柴火得分明,幹了這些,心裡才踏實。
在正明齋燒了三年火,他早就看明白了——後廚裡頭沒人會可憐你,但誰都不會討厭一個眼裡有活的人。
楊文學掀開門簾走進來時,石頭正往爐膛裡添引火的碎柴。
楊文學腳步頓了一下,水缸滿了,案板淨了,柴火齊了,連爐底都提前翻過了。
他掃了一眼灶坑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粗柴細柴,抬了抬眉毛。這小子來得比他還早,活兒幹得齊齊整整,一樣沒落。
楊文學沒吭聲,走到一號案板前繫上圍裙。心裡暗暗點了個頭——這小子骨頭硬,腦子也靈光。難怪師父看上他。
七點剛過。
錢大勺領著合作社那二十號試用幫廚陸陸續續進了院子。
眾人換上白圍裙,走進後廚。
錢大勺一進門——水缸滿了,案板擦得能照人,灶坑的火也起了底溫。他愣了一下,瞅見蹲在灶坑前的石頭,皺了皺眉。
王二狗也注意到了,拿胳膊肘碰了碰錢大勺,壓低嗓門:“這燒火的小子,倒是個眼裡有活的。”
錢大勺哼了一聲,沒接話。他瞥了眼旁邊水槽裡昨晚沒來得及洗的兩個大石臼,臼底結著乾硬的梨渣,他走到石頭跟前,下巴朝水槽方向一抬:“那兩個石臼怎麼沒刷?”
石頭站起身,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我先把灶上的活趕完了。”
錢大勺盯著他看了兩秒,轉頭衝王二狗努了努嘴:“去,把臼子刷了。裡頭梨渣不刮乾淨,今天熬膏子串味。”
王二狗張了張嘴,想說這活憑啥不讓燒火的幹,看了看錢大勺的臉色,到底沒吭聲,認命地走到水槽邊蹲下了。
錢大勺回過頭,又看了石頭一眼。這小子有桿秤,不搶也不躲,不像個愣的。他輕哼一聲,沒再說話,轉身去了自己的工位。
石頭蹲回灶坑前,抓起一把碎木柴,填進爐膛。爐火烤著他那張凍得起皮的臉,一股軸勁兒。
他心裡清楚,後廚這些人,能耐比他大的多了去了。但能耐歸能耐,勤快歸勤快。他現在手上的活兒就是燒火,那就死死盯住這爐膛裡的火色。至於別的,該他學的時候跑不了。
上午九點。
開始熬糖收膏。
。梨清的好濾過了滿盛頭裡,上爐炭在架鍋瓷大口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