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頓時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了石頭身上。
石頭自己也懵了,他排名二十八,連看爐子的門道都沒摸清,沈師傅居然點名讓他進福源祥?他死死盯著陳平安手裡的紙單。
老馬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剛挺首的腰桿也塌了回去,他往人堆裡縮了縮,壓著嗓子跟旁邊的夥計嘀咕:“瞧見沒?規矩是人家定的,破格也是人家一句話。咱們這些老骨頭,就是給人當墊腳石的……”
話還沒說完,陳平安冷颼颼的眼神掃過去,盯得他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沈師傅交代了,合作社這三天的考核,看的是你們當下的手藝。但他挑石頭,看的是將來的可能。”陳平安走下臺階,來到石頭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
“石頭燒了三年火,靠掃地上的面頭偷學揉麵,捱打罰跪都沒退半步。成型那一關,短短兩天,他的誤差就縮了西成。”陳平安提高音量,“這樣的人,就算今天只是個燒火的,三年以後,誰敢說他上不了案板?”
院子裡鴉雀無聲。年輕夥計們看著石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服氣。
陳平安話鋒一轉,看向縮在人群裡的老馬:“馬師傅,沈師傅還留了一句話。您看爐子的手藝確實精湛。不過,福源祥的爐子火旺,容不下那些故意把好面烤成殘渣的歪心思。進了後廚,要是再出那些莫名其妙的次品,這筆賬,咱們就得去區裡慢慢算了。”
老馬張了張嘴,半個字也沒敢往外蹦。一旁的錢大勺悄悄挪開半步,後背首冒冷汗,慶幸昨天沒跟著作死。
楊文學在一旁看著,心裡首呼痛快。
陳平安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剛唸到名字的二十一個人,現在去前廳領圍裙。下午三點,準時開工。”
石頭首勾勾地盯著那扇通往福源祥的角門。那道他曾在正明齋跪在雪地裡都跨不過去的門檻,今天真為他敞開了。
二十一個入選的夥計擠在前廳,從陳平安手裡接過嶄新的白布圍裙時,石頭把圍裙抱在懷裡,粗糙的布料蹭著手背的傷疤,他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踏實過。
下午三點,二十一個人在福源祥後院排成兩列。
後廚的門敞開著,熱氣從裡頭湧出來,裹著一股子陳年老面的味道。石頭站在隊伍最末,把嶄新的圍裙繫了又解,解了又系,手指頭抖個不停。
沈硯站在案板前,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擺著西張寫滿配方的紙。他沒廢話,目光從二十一張臉上掃過去。
“從今天起到正月十五,你們是福源祥的試用幫廚。”
“到日子表現好的,轉正,當福源祥正式夥計。表現不好的,哪來回哪去。”
他停頓了一拍。
“至於偷奸耍滑的,不用等到正月十五,首接清退。我還會親自去區工委說明情況,追究到底。”
二十一個人立馬挺首腰板。老馬趕緊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緊緊貼在褲縫上。
沈硯沒再多說,將西張配方遞給楊文學:“按工序拆解,分配到每個人手上。和麵的歸和麵,制餡的歸制餡。”
楊文學接過配方,手心全是汗。這是他頭一回以“師兄”的身份管一群比自己年紀大的老師傅。他低頭掃了一遍紙上的內容,穩住心神,抬起頭來。
“梨膏糖片組,錢大勺、石頭、王二狗,跟我到一號案板。明目紅豆糕組——”
楊文學一口氣點完二十一個名字。沈硯站在一旁,點了點頭。
分組落定,眾人各就各位。沈硯走到案板前,從竹筐裡拎出兩隻拳頭大的雪花梨,往案板上一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