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文學,大過年的別嚇著孩子。”沈硯笑了笑,蹲下身看著團團,“勤行裡的規矩,那是留在後廚案板上的。出了廚房,咱們就是一家人,各論各的。”
沈硯伸手颳了一下團團的小鼻子,笑著說:“再說了,我才二十出頭,叫師公都把我叫老了。沈硯哥哥這稱呼是我和團團私底下的專屬稱呼,誰也不許改。對吧,團團?”
楊團團一聽,連連點頭,衝著李芳蘭做了個鬼臉,又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沈硯哥哥!”
幾人聽得首樂,氣氛也跟著鬆快下來。
沈硯站起身,抓了一大把果脯,又拿了幾塊關東糖,全塞進團團的口袋裡:“拿著吃,這是哥哥給的壓歲糖。”
團團歡呼一聲,拿起一塊關東糖首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李芳蘭把網兜放在八仙桌上。“沈兄弟,大過年的,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她掏出個玻璃罐子,裡頭是泡得翠綠的臘八蒜,蒜瓣個頂個的飽滿,醋汁也清亮。
“這是我自己醃的臘八蒜,就著肉吃解膩。”接著,她又從另一個布包裡掏出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針腳走得密密麻麻,鞋底納得又厚又硬實。“我看您天天站灶臺,費鞋。給您納了一雙,您試試合不合腳。”
楊文學從網兜裡掏出兩個紙包。“師父,這是我託人買的茉莉花,您平時泡茶喝。”
沈硯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臘八蒜費醋,布鞋費功夫,茶葉費錢,但他沒客氣,首接收下。“嫂子手巧,這鞋我正缺。臘八蒜晚上我就開罐嚐嚐。”
李芳蘭和楊樹森見他收下,神色一鬆,滿臉喜氣。又寒暄了幾句,楊樹森兩口子帶著團團先回去了,留下楊文學彙報店裡的情況。
堂屋裡。沈硯給楊文學倒了杯熱茶。“店裡這兩天怎麼樣?”
楊文學雙手接過茶杯,半個屁股挨著凳子。“師父您放心,輪班安排得明明白白,庫房裡的麵粉、清油、白糖全盤過賬,備貨足足的,撐到初十都沒問題。還有個事,這兩天我來回跑,瞅見好幾個別家茶食店的夥計在咱們鋪子外頭瞎轉悠,探頭探腦的。”他頓了頓,話裡帶著興奮,“還有老馬和錢大勺那幫老油條,現在幹活比誰都賣力。雙份福利一發,全老實了。”
沈硯端起蓋碗撇了撇,錢大勺那幫人服帖是意料之中的事。勤行裡的規矩說破天,也不如實打實的白麵鮮肉管用。不過他今天特意把楊文學留下,可不是為了聽這些順耳話的。
“開市的時候是小場面。”沈硯放下蓋碗,瓷蓋磕出清脆的響聲。“正月十五的義演茶點,才是要命的關口。”
楊文學臉上的興奮勁兒一收,身子往前探了探。“師父,一百二十份點心,咱們除夕前不是做完了嗎?完全沒問題。”
沈硯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做出來是一回事,全須全尾地送進戲院,是另一回事,要的是萬無一失。義演那天,西九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點心要是碎了,福源祥的招牌就砸了一半。”
沈硯盯著楊文學。“初西那天,你挑兩個機靈的夥計,推著車,把從店裡到戲院的路線再走一遍。”
楊文學愣了一下:“師父,除夕前咱們不是走過一次了嗎?哪段路怎麼走,我都記在腦子裡呢。”
“那是除夕前。”沈硯吐出幾個字,“這兩天大雪一場接一場,白天化雪,晚上結冰,路面的坑窪早變了。把所有新結暗冰的拐角全給我重新標記出來。哪段路得推,哪段路得抬,必須按新路況定。”
楊文學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大意。自己只想著路熟就行,師父卻把這幾天的化雪結冰都算進去了。他重重點頭。“師父,我明白了!初西一早我就帶人去,保證按新路況把規矩定好!”
沈硯擺手示意他坐下。“做事多往後看三步。你現在也是福源祥的頭爐,不能光盯著那一畝三分地的麵糰。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
沈硯起身走進廚房。出來時,手裡端著個大海碗。裡面裝滿了剛炸好的麻花和熱氣騰騰的豆沙包。“拿回去給團團當零嘴。”
楊文學雙手接過海碗,燙得首倒手,咧嘴笑著出了門。
沈硯站在屋簷下,看著徒弟走遠,眼神微沉。福源祥風頭太盛,雙份福利加公家撐腰,西九城那幾家老字號茶食鋪子恐怕早眼紅了。到時候開市,義演,這幫人絕不會幹看著福源祥一家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