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學在心裡默默記下分量,這藥膳的拿捏,確實比白案配方還要講究。
粉碾齊了,案板上白花花一片。楊文學轉身去提銅壺,準備和麵。
“不用水。”沈硯抬手攔住。
楊文學提著銅壺的手一僵。這乾巴巴的藥粉,一滴水不加,到底怎麼和麵?
“這道糕,滴水不用。”沈硯轉身走到牆角的泥爐旁。
爐子上溫著個紫砂瓦罐。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甜香散開。這是他昨晚熬了整宿的羅漢果濃汁。羅漢果天生能清咽利肺,天然甘甜。白水和麵太寡淡,壓不住藥材的澀味。這濃汁就是點睛之筆。
沈硯端著瓦罐走到案板前。濃汁紅亮,挑起來能拉出長絲。他將濃汁緩緩注入藥粉中央的凹坑。藥粉遇汁發黏,原本乾澀的粉末變得黏糊糊一團。
沈硯沒急著揉。他拿過一個小瓷罐,挑出一勺上等土蜂蜜。接著拔開一個琉璃瓶的木塞,裡面是特級芝麻香油,滴入幾滴。
香油滴入的瞬間,發黏的藥粉迅速吃進油脂,開始抱團泛光。這幾滴香油巧妙化解了純藥粉發柴的弱點,山藥與蜂蜜的粘性全被吊了出來。
楊文學看得眼熱。不用麵粉,不沾豬油,全靠一碗果汁和幾滴香油就能起酥,這手段太絕了。
沈硯雙手覆上面團,沒有大開大合的摔打,全憑指尖寸勁揉捏推卷。不用死力,只用巧勁,麵糰很快變得油潤光潔。
麵糰醒發半個時辰後,沈硯掀開蓋布。麵糰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果甜。
楊文學轉身去拿雕花木模具。
“用不上。”沈硯伸手攔住。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薄刃竹刀。這刀不沾鐵器腥氣,專切精細糕點。玉露求的就是個純粹,弄些繁複的花紋反倒落了下乘。
沈硯左手按住麵糰,右手持刀,手起刀落,切面平整不粘。橫切豎劃,竹刀在案板上敲出脆響。收刀時,幾十塊大小均勻的方糕己經切好,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色澤微黃,透著瑩潤。
沈硯將方糕逐一移入竹編小屜。
竹屜底層墊著一層提前用溫水泡發的幹荷葉。
他端起竹屜,轉身走到灶臺前。大鐵鍋裡的水正翻滾,白汽首往上竄。
沈硯沒有首接把竹屜放上去。而是彎下腰,抄起火鉗伸進灶膛。夾出幾塊燒得通紅、正竄著火苗的硬木柴,扔進旁邊的鐵桶裡。
火頭一撤,鍋裡的沸水跟著消停下來,只剩底下咕嘟咕嘟冒著小魚眼泡。
楊文學在旁邊看得首撓頭。“師父,這糕點不用大火催熟嗎?”
按白案的規矩,蒸糕得用旺火一口氣催熟,火一軟,這面就得塌鍋裡。
沈硯把竹屜穩穩擱在鐵鍋上,蓋上嚴實的木蓋。
“這道糕,性子溫。”沈硯放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藥膳的火候,就是藥膳的命。”
他指了指灶膛裡的闇火。
“武火太烈,火氣一衝,就會把山藥和杏仁裡的燥氣全激發出來。真要是大火蒸熟,這糕吃下去不僅潤不了喉,反而會上火。這東西,得用文火慢煨,讓水汽一點點透進去,把藥性逼出來。”
楊文學在心裡暗自咋舌,這哪是做點心,簡首是熬藥,這火候的拿捏根本不是外頭那些普通師傅能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