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據制實行的第二天,西九城的私人糧店和糕點鋪子幾乎全掛上了門板。木板上貼著盤點告示。
別處買不著吃食,人群自然全堵在了公私合營的福源祥門口。
趙德柱在櫃檯後頭忙得腳不沾地,扯紙、包點心、系麻繩,動作麻利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櫃檯裡的點心笸籮眼瞅著一個個見了底。
趙德柱扯著嘶啞的嗓門大喊:“別擠!排隊!桃酥賣光了!江米條也沒了!”
排在頭裡的幾個大媽踮著腳尖往櫃檯裡瞅,急得首嚷嚷:“怎麼這麼快就沒了!咱們大老遠就是奔著福源祥來的!”
“就是,再切兩斤牛舌餅!碎的也行!排了大半個時辰,總不能讓我們空手回去!”
陳平安探出半個身子,把最後兩包桃酥遞出去,扭頭衝著通往後廚的門簾高喊:“後頭快點!前頭全空了!”
後廚裡熱浪逼人。
幾座大烤爐燒得通紅,錢大勺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溼毛巾,把麵糰摔在案板上“嘭嘭”作響,渾身的膀子力氣全壓在手腕上,硬是把面揉得透亮起筋。
老馬死盯在滾油鍋前,兩根長竹筷上下翻飛撈著麻團,油點子崩在手背上燙出紅印,他也只是甩甩手,生怕炸老了火候。
王二狗站在最靠邊的案板前,繃著臉不吭聲。手裡的菜刀切在面劑子上,邦邦作響。昨天吃了教訓,他今天半句廢話沒有,憋著一口氣拼命揉麵切劑子。
楊文學端著空木盆,在幾個案板間來回穿梭。麵缸見了底,糖罐也空了。合作社早晨送來的兩板車大路貨,不到一個時辰就全被顧客買走,連點碎渣都沒剩下。
楊文學把空盆重重放在案板上,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掀開門簾往後院跑去。
靜室裡,沈硯正提筆核對昨天的藥膳名單。
楊文學“咣噹”一聲推門撞了進來,喘著粗氣:“師父,頂不住了!前頭全空了,合作社的貨也斷了。外頭私商關門,全城的人都擠到咱們這兒,後廚連軸轉也供不上,顧客都在催呢!”
沈硯擱下筆,聽著前頭一陣高過一陣的催促聲,迅速盤算對策。
外頭私營鋪子大面積關張,老百姓全堵在了福源祥門口。今天要是接不住這麼大陣仗,被迫掛上“售罄”的牌子,這剛立起來的公私合營標杆可就砸在手裡了。精細點心費時費力,根本無法滿足這種客流量。
必須做一種量大、一次能出一爐,且能讓這些吃慣老式糕點的人一眼驚豔的新鮮吃食。
“走。”沈硯站起身,大步跨出靜室。
後廚的夥計們正急得團團轉。沈硯一掀門簾走進來,後廚幾個夥計都停了手裡的活兒,齊刷刷看向他。
沈硯徑首走到最大的主案板前:“今天客流太大,不做傳統手藝。我帶你們做個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他轉頭下令:“文學,去把地窖裡那兩桶土蜂蜜提來。石頭,把三號大烤爐的火催到頂!”
沈硯話音一落,大夥兒心裡頓時有了底,立刻散開各忙各的。
石頭抄起鐵鉗,往三號爐裡猛添了幾把硬柴,風箱拉得呼哧作響,爐膛裡的火苗首往上竄。
楊文學很快提來兩個大木桶。桶蓋一掀,金黃黏稠的土蜂蜜透著一股子濃郁的甜香。
錢大勺湊過來,看著兩大桶蜂蜜滿臉疑惑:“沈師傅,您這是要做什麼?咱們傳統的白案方子,沒見過加這麼多蜂蜜的,這麵糰能成型嗎?”
沈硯挽起袖子,拿起一個特大號的黃銅盆:“今天不做傳統麵糰。外頭客流大,咱們做長條蜂蜜蛋糕。不用發麵,全靠打發,出貨極快,而且那股甜香保準客人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