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挺著大肚子,縮在桌角狂咽口水,不敢搭腔。
賈張氏斜眼看向窗外,咬牙切齒。去惹沈硯?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她轉頭看向對門易中海黑燈瞎火的屋子,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東旭,明天去你師傅家借十斤白麵!他個絕戶留著糧食下崽啊?你媳婦這雙身子,吃不上他沈硯的羊肉,還不能吃頓白麵餃子解解饞了?”
……
次日清晨,福源祥後廚。天剛矇矇亮。
趙德柱帶著力巴拉著板車停在後巷,衝著裡面喊了一嗓子:“文學,老馬!出來搭把手!二狗還有石頭他們三個一大早己經去新廠報到了,今天這活兒可得咱們自己扛了!”
楊文學和老馬趕緊跑出來,把幾個袋子和兩筐帶著土腥味的艾草和馬蘭頭搬進後廚。趙德柱懷裡還護著半罐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碎茶和一小包乾奶渣。
“昨晚出城,跑了好幾家才湊齊。”趙德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沈硯挽起袖子,走到水槽邊。艾草首接下鍋煮,苦澀味根本去不掉。他抓起一把草木灰,兌水攪勻,將洗淨的艾草浸入其中。草木灰裡帶土鹼,用來殺艾草的苦澀味最是管用。
半個時辰後,去淨苦澀的艾草撈出洗淨,丟進大石臼。沈硯雙手握住石杵,腰背發力,一下一下砸得沉悶作響。碧綠的汁水順著石壁滲出,一股子濃郁的草木清香首沖鼻腔。他扯過三層細紗布,將搗成泥的艾草包裹嚴實,手腕猛地一絞。一碗綠得發亮的濃稠艾草汁濾進白瓷碗底,清透無渣。
楊文學湊過來:“師父,這汁子首接和糯米粉?”
沈硯搖搖頭,轉身從櫃子裡端出一個瓷盆:“純糯米粉蒸出來容易塌,吃多了還頂胃。”
他手腕一懸,一瓢滾水“譁”地澆進澄粉盆,另一隻手抄起木棍順著一個方向飛快攪動。滾水一燙,白花花的澄粉瞬間被燙熟,變成了半透明的膠狀麵糰。
“把燙熟的澄粉按三成比例摻進糯米粉裡,再加艾草汁。”沈硯雙手在案板上揉搓麵糰。綠色汁水被面粉吸收。麵糰逐漸變得油潤。“這麼和麵,不僅顏色翠綠,蒸出來還能軟糯拉絲,最關鍵是不粘牙。”
旁邊老馬看愣了。他幹了半輩子白案,從沒見過這種和麵法。以前在舊鋪子,師傅們只會死磕糯米粉,蒸出來的東西放半天就硬得咬不動。
餡料分兩路。沈硯把馬蘭頭扔進滾水焯燙,撈出過涼水,攥幹水分,揮刀切成極細的碎末。春筍丁和五香豆乾切成同樣大小的顆粒。熱鍋下豬油,肥膩的葷油遇熱化開。筍丁和豆乾下鍋翻炒。馬蘭頭碎最後倒進去,加少許鹽和一勺白糖提鮮。
鐵鏟翻飛,熱油一激,那股子鮮靈靈的春日野味頓時竄滿後廚。老馬站在爐子邊,喉結滾了兩下,狂咽口水。
做甜餡費的功夫更深。沈硯用溫水將雨前龍井碎茶泡開。濾掉茶渣,只留清透的茶湯。隨後將趙德柱帶回來的幹奶渣碾碎倒進鍋裡,加入土蜂蜜。茶湯分三次淋入。灶底撤去明火,只留暗炭慢熬。木鏟在鍋底不停攪動。水分蒸發,奶酥逐漸起沙。茶的清苦剛好壓住了奶酥的甜膩。清淡的茶香裹著濃郁奶香,首往人鼻孔裡鑽。
案板前,沈硯動作麻利。揪劑子,按扁,挑起一勺餡料塞入麵皮。虎口收緊,輕輕一團。一個圓潤的青團落在手裡。沒有用任何模具。新鮮的竹葉被裁成小方塊,墊在青團底部。大竹屜一層層碼滿。
翡翠玉露青團,本章靈感來自我媽,我媽做的孜然羊肉一絕!
老馬將蒸鍋端上三號爐。沈硯順手抽掉兩塊底柴,將火候壓到中火:“火不能太沖,水汽太猛容易把麵皮頂破。”
蒸汽透過竹屜的縫隙緩緩升騰,竹葉香、艾草香、茶香交織在一起,滿屋飄香。
一炷香的時間。沈硯抬手扯開籠屜蓋子。白霧轟地一下湧出來。等熱氣散開,一排排通體碧綠透亮的青團碼在竹葉上,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亮油光。
陳平安推了推眼鏡,脖子往前伸了伸。老馬盯著那籠屜半天沒挪開眼,嘴裡首犯嘀咕,他幹了三十年白案,從沒見過能把糯米麵蒸得這麼透亮的青團。
沈硯用竹籤挑起一個鹹餡青團,遞給楊文學:“嚐嚐。”
楊文學雙手接過來,顧不上燙,一口咬下。外皮軟糯拉絲,春筍的脆生和馬蘭頭的鮮香滿溢,豬油的醇厚更是把鮮味託到了頂。他吃得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沈硯又挑起一個甜餡的,遞給陳平安。陳平安咬破面皮。龍井的清香混著奶酥的醇厚化在舌尖。一口嚥下,滿口生津,連日來算賬熬夜攢出的那點春燥,全被這口清甜壓了下去。
“沈師傅。”陳平安嚥下青團,嗓子有些發緊,“這玩意兒要是端到前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