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福源祥前廳。
陳平安趴在櫃檯上，心煩意亂地撥著手裡的算盤珠子，趙德柱正低頭清理空置的糕點匣子。
後廚方向，老馬和錢大勺帶著夥計們規整案板。暖胃米糕的方子己經上交國營廠，這兩天就要停產，大夥兒全指望著沈師傅指明新出路。
沈硯挑開門簾，徑首走到櫃檯前。
“沈師傅，蜂蜜蛋糕的銷量快見頂了。”陳平安停下手裡的活兒，面帶愁容，“新鮮勁兒一過，最多再撐半個月。咱們得趕緊出個新花樣，要不然這營業額非得掉下去一半不可。”
沈硯沒急著開方子，轉頭看向趙德柱：“這兩天來店裡的主顧，有什麼變化？”
趙德柱立刻放下抹布，拍淨手上的灰湊上前。
“沈爺，普通街坊還是認蜂蜜蛋糕。不過那些大廠工會的採買，還有捨得花錢的老主顧，最近天天來打聽，問有沒有能拿得出手、撐門面的精細點心。”
沈硯手指敲了敲櫃檯。
“國營廠馬上鋪開暖胃米糕，到時候市面上最不缺的就是粗糧點心。福源祥要是繼續耗在低端市場，遲早淪為普通的供銷社代銷點。”
“咱們是區裡掛號的標杆，必須用別人夠不著的手藝。新糕點不走量了，走手藝和體面！”
沈硯看向陳平安：“平安，開條子。讓老趙去供銷社和近郊，收一批鹹鴨蛋黃。只要油心足、鹽度穩的，發黑發苦的陳貨一概不要。”
陳平安嘆了口氣：“沈師傅，做精細點心撐門面絕對是好棋。可眼下鹹鴨蛋是緊俏物資，各大廠食堂都盯著。供銷社那邊大批次的配額根本批不下來。”
“再者說，”陳平安頓了頓，“只取蛋黃做點心，是不是說出去不太合適。”
沈硯轉過身，隨手撣了撣衣服。
“蛋黃酥只做小批。”沈硯定下規矩，“青團停售，大廠工會節禮的缺口全空著。福源祥不搶大路貨，這道門檻，必須用硬通貨立起來！”
陳平安聽完這話，趕緊開好條子，蓋上公章遞給趙德柱。
……
供銷社後院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吳主任靠在掉漆的藤椅上，撇了撇搪瓷茶缸裡的茶葉，連連擺手。
“趙經理，這鹹鴨蛋可是重要物資！勞保、病號補助，各大廠食堂都盯著那點份額。你一張嘴就要一批拿去做點心？這批條我敢寫，明天各大廠的採買就能把供銷社的門檻踏破！”
趙德柱拉開椅子坐下，熟練地遞上一根大前門，順手划著火柴湊過去。
“吳主任，您先別急。我們沈師傅說了，不要大路貨的配額。眼看各大廠工會都在愁節禮，您批點鴨蛋給福源祥做成精細點心。回頭這頭一份節禮送上去，各大廠感謝的還不是您供銷社的支援？”
趙德柱壓低聲音：“我們這是在替您排憂解難吶。再說了，王處長那邊也盯著咱們合營鋪子的新動作呢。”
吳主任吐了口菸圈，斜眼瞥了趙德柱一眼。
這老小子話裡話外全是軟釘子，還把區委王處長抬出來了。福源祥現在是市局眼前的紅人，自己確實犯不上為點鴨蛋去觸這個黴頭。
吳主任彈了彈菸灰，開口道：“好貨我是真調不出。不過，近郊有個老韓，專門醃鴨蛋，手裡壓著一批帶泥斑的瑕疵貨。供銷社沒要，你們福源祥要是能把這瑕疵貨做出花來，我就給你批這個條子。”
趙德柱把條子翻個面推過去：“那麻煩您在背面蓋個協助收購的章。收瑕疵貨，手續上總得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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