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靜室。
門簾將前廳的喧鬧聲隔絕在外。
沈硯拉開椅子坐下，桌面上，三本嶄新的牛皮紙賬本一字排開。
他翻開最上面那本“福利發放賬”。
紙頁上，鮮紅的指紋密密麻麻，挨著夥計們歪七扭八的簽名。
錢大勺，半斤豬肉，一斤掛麵，二兩豆油。
大凱，半斤豬肉，一斤掛麵，二兩豆油。
沈硯拿過旁邊的物資出庫單，指尖順著賬目，一行行往下對。每一筆支出，每一個手印，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西九城裡物資全靠統購統銷，鋪子裡憑空多出這麼多肉和油，還實打實落進了夥計們的鍋裡，眼紅的人絕對不少。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扣一頂“破壞統購統銷”的帽子，誰也擔不起。
沈硯把這賬本做實，就是為了給福源祥留條穩妥的後路。
賬目清晰，來路正當。底下有石鋼的調撥單墊底，上面有夥計們的紅手印作證。
誰來查，這都是一筆清清楚楚的代工勞務換算。
門簾掀開，陳平安端著茶缸子大步走進來，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把一疊蓋著鮮紅公章的批條放在桌上。
“沈師傅，前廳穩住了。明後天的夜場，紡織廠和肉聯廠包了。物資明早一準送來！”
沈硯點點頭，合上賬本，將三本賬冊推到陳平安面前。
“找個帶鎖的櫃子收好，除了你我，誰也不準碰。”
陳平安雙手接過來，重重地點了頭。
“您放心。這東西就是咱們鋪子的護身符！”
陳平安看著沈硯那副淡定的模樣，心裡暗歎：還得是沈師傅啊，走一步看三步！
陳平安拉開椅子坐下，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長舒一口氣。
“沈師傅，這三天大夜班熬下來，後廚的夥計們非但沒喊半句累，今天早上領了肉回家，下午來上工的時候，一個個滿面紅光，幹活一個比一個猛！”
“肚子裡有油水，幹活自然有勁。”沈硯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規矩立住了，以後夜班就按這個來。你多盯著點前廳。”
陳平安連連點頭。
傍晚，天色漸暗。
福源祥的厚重門板一塊塊合上。
沈硯解下白圍裙，推著腳踏車拐出了前門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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