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處淺灘、每一座便橋的對面，都埋伏著至少三門反坦克炮。
丁偉的原話是：“別打正面，只打側面，也別打炮塔，專打履帶，只要把第一輛打癱，後面的就是活靶子。”
當18軍的坦克衝到河中央的時候，北岸的反坦克炮同時開火。
穿甲彈從側面射入坦克的履帶和側裝甲，衝在最前面的三輛謝爾曼應聲起火，火焰從發動機艙裡竄出來，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
跟在後面的坦克被前車的殘骸擋住了去路，進退兩難。
步兵失去了坦克的掩護，暴露在河面上，成了輕重機槍的活靶子。
丁偉在後方指揮所裡看得清清楚楚，狠狠地一拍桌子：“打得好！就這麼打！告訴前沿，不要怕坦克，打側面，打履帶，打得它動彈不得！”
第二次強渡再次失敗。
楊波濤下令撤回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身邊的人都能看出他眼底的憤怒正在一點一點地轉為失望，是對王維失望到極點的冰冷。
三十多輛坦克損失了將近一半，步兵傷亡超過兩千人。
18軍從成立以來，還從來沒有在一條不到一百米寬的河上吃這麼大的虧。
訊息傳到12兵團司令部，王維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從清晨到午後一首在等楊波濤的捷報，等來的卻是連續兩次進攻全部失敗的噩耗。
但震驚之後，他做出的決定是——繼續進攻。
“波濤。”王維在電話裡說，“開始第三次強渡吧，組織步坦工協同，把所有預備隊都壓上去，我調第10軍的兩個師從側翼配合你，今天天黑之前，必須拿下淝河北岸。”
楊波濤站在前沿指揮所裡，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壓住自己的情緒，一字一頓地說：“培公，我己經損失了兩千人，我不想再損失兩千人，你派別人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是楊波濤入伍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在戰場上抗命。
王維的聲音冷到了極點：“你想抗命？”
“我沒有抗命，我在陳述事實。”楊波濤的聲音也很冷，“王維，如果你認為我說的是錯的，你可以親自來前沿看一看。看看淝河裡的水是什麼顏色，看看河灘上躺了多少18軍的兵。看完之後，如果你還認為應該正面強攻，我楊波濤第一個帶敢死隊衝上去。”
王維沒有來前沿，他也不會來前沿。
在楊波濤的記憶中，王維幾乎從來沒有到過前沿陣地。
他的指揮方式就是盯著地圖釋出命令，然後等著地圖上的箭頭替他打贏這場戰爭。
第三次強渡的命令最終還是被撤銷了。
不是王維改了主意，而是偵察兵送來了一份足以讓任何人改變主意的情報。
淝河北岸的防禦陣地己被確認為李雲龍第6兵團全部主力，兵力不少於十五萬，火炮不少於五百門，坦克不少於一百輛，防線縱深三道，每道防線之間均有坦克機動通道和炮兵支援體系。
王維終於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中野的輕裝部隊，而是華東戰場上最強的一個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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