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27日,第6兵團在永城以東的集結地域正式轉入休整。
連續打了一個月的仗,戰士們身上的軍裝早就被硝煙和泥漿泡得看不出本色。
為了犒勞同志們,宋紹武吩咐炊事班把繳獲的罐頭全都拿了出來,還向老鄉們買了一些豬肉,炊事員架起大鍋燉起了豬肉燉粉條,熱氣騰騰的香味能飄出去二里地。
李雲龍把兵團司令部的日常工作交給了宋紹武和王炳,自己難得清閒了兩天。
但他這個人天生閒不住,在司令部院子裡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一件事——張大彪還在野戰醫院裡躺著。
這可不行啊,硬骨頭啃完了,後面吃肉缺席可划不來。
尖古堆那一仗打完後,張大彪被送進醫院就沒出來過,這都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恢復得怎麼樣了。
李雲龍讓警衛員去炊事班拿了兩罐繳獲的美國牛肉罐頭和兩瓶汾酒,往懷裡一揣,跳上吉普車就奔野戰醫院去了。
野戰醫院設在永城以北一個叫周莊的村子裡。
李雲龍的吉普車剛開到村口,就看見一個人從醫院大門裡走出來。
那人穿著解放軍軍裝,看樣式是華野的,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快步往外走。
兩人打了個照面,那人抬頭一看,臉色唰地白了,腳步驟然停住,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李雲龍也愣了一下。
十幾年了,歲月在那張臉上刻下了不少痕跡,但那雙眼睛他記得太清楚了。
1931年,根據地肅反擴大化,到處都在抓AB團。
當時李雲龍還是個年輕團長,就是這個人作為保衛局特派員被派到他團裡。
這傢伙姓王,王特派員來了不到半個月,李雲龍當時的團政委和兩個營長就被他以“AB團分子”的罪名抓了起來並處決掉。
政委是跟著李雲龍從大別山出來的老搭檔,兩個營長也都是好樣的,但在王特派員眼裡,看誰不順眼誰就是AB團。
他還很快把目光盯上了李雲龍,開始找李雲龍談話、收集“材料”,如果不是松雲嶺戰鬥突然打響,李雲龍很可能就是下一個被處決的人。
松雲嶺那一仗,李雲龍用槍頂著他的腦袋逼著他帶突擊隊衝鋒,可沒想到這老小子命大撿了一條命,從此李雲龍再也沒見過這個人。
後來中央糾正了肅反擴大化,王特派員從保衛局系統調離,輾轉多年,現在又進了華野系統,居然還混成了師長。
真是老天無眼啊!
甚至李雲龍還知道,再過一個多月全軍整編的時候,這傢伙還更進一步成了副軍長。
此刻兩人在野戰醫院門口迎面碰上,王師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李雲……李司令員”,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刮鐵皮。
李雲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冷冷地打量著這個當年差點砍了他腦袋的人。
他心裡納悶:這個老王八蛋跑野戰醫院來幹什麼?他受傷了?不像。慰問?也不像,這人可不是會下基層的主。
不過既然對方只是低著頭匆匆離開,顯然不想多說,李雲龍也懶得在醫院門口跟他敘舊。
要收拾他今後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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