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藉著夜色和自己那身並不起眼的侍女衣裳,混在換水的小隊裡,低頭提著銅壺往前走。
她原想隔著迴廊遠遠看一眼便退,誰知剛繞過一處月洞門,便在風燈搖晃的光裡看見了雷芸兒。眼前的小姐生得極明豔,眉眼疏朗,唇色不點而朱,身上穿著一襲規整的青紫衣裙,自有世家女的矜貴。
白澤在蘭因耳邊輕聲提醒:“目標人物附近,少宗主也在。”
蘭因果然看見玉元震從前殿方向走來,換了件更正式的玄藍衣袍,襯得冷硬利落,神情仍舊是那副不太耐煩世事的樣子。
前頭長老已開口讓眾人入偏廳議事。
蘭因本來該趁機撤退,偏偏前面的侍女忽然回頭找水,她端著銅壺不方便,只好往旁側一退,結果陰差陽錯竟退進了偏廳外的暖閣裡,隔著半扇雕花屏風,正好能聽見裡頭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雷小姐遠道而來,辛苦。”這是長老的聲音。
“晚輩奉父命前來拜會諸位長老,也順道將婚約一事再行確認。”
婚約?確認?蘭因耳朵一豎,整個人都精神了。
白澤在她肩上都被她這反應帶得輕輕晃了一下:“你吃瓜的速度比逃命還快。”
蘭因瞪它一眼,“我這是提前瞭解副本主線,不是看熱鬧,再說,聯姻這事兒你之前也沒說這麼快就擺到檯面上了。”
白澤很無辜:“我以為你對婚事不感興趣。”
蘭因壓低聲音道:“我是不感興趣,我只是感興趣他們怎麼把一樁要命的大事說得這麼像去菜市場挑白菜。”
偏廳裡靜了一息,有人溫和笑道:“元震,你怎麼看?”
蘭因屏住氣,玉元震的聲音過了片刻才傳來,冷冷淡淡的:“若長老與雷家已議定,便按宗門舊例行事。”
短短一句,聽不出喜怒,也聽不出願不願意。
不過蘭因聽著莫名覺得有點不舒服,倒不是為誰,只是這句話太像她平日裡在供奉殿聽見的“按規矩來”。
規矩兩個字,真是天下第一省事,也天下第一冷。
雷芸兒的聲音響起:“玉少宗主,我來之前,父親問我一句話。他說,若婚約成,嫁入藍電霸王龍宗的人,是你將來的臂助,也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晚輩不求少宗主憐惜,只求少宗主日後不要輕慢,也不要讓旁人輕慢。”
蘭因聽得一愣,心裡冒出來一個很離譜的念頭:這姑娘講話真工整,跟背家訓似的。
玉元震“嗯”了一聲,廳裡幾位長老都沒再立刻接話。
蘭因眨了眨眼,覺得主線任務的進展差不多了,便想先行離開回去抄宗規。
這時,玉元震的聲音又傳出來,“婚約若定,內院事務需另行安排,暮雪仍歸我院中,旁人不得擅動。”
蘭因猛地抬頭,差點破功。
為什麼又是她?為什麼每次提到大事,總要順便把她這個侍女拎出來?她明明只是來偷聽聯姻訊息,怎麼話頭一轉,自己又成了被點名的那顆小白菜。
更要命的是,偏廳裡突然安靜了,似乎連雷芸兒也沒料到玉元震會在這個時候提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