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站在屏風外,尷尬得腳趾幾乎能在地上摳出一座小廚房,腦子裡飛快冒出現實的判斷:目標人物果然很會安排工作,連定婚約都不忘順便給她續簽住宿條款,這少宗主還真是把她當長期臨時工。
她還在心裡吐槽,雷芸兒已淡淡開口:“暮雪姑娘,便是少宗主院中的那位侍女?”
蘭因聽見自己的名字,哦不,是暮雪,條件反射地往屏風後一縮。偏廳裡沒有人看見她,可她莫名覺得某道視線穿了屏風落過來,實在不太自在。
玉元震沒有回答,雷芸兒便明白了什麼,“我不討厭她,但也不喜歡她。”
蘭因站在外頭,整個人一愣,第一反應甚至不是生氣,而是困惑。
她看了看手裡剛才從廚房順出來的半邊燒雞,其實那是給雷芸兒準備的接風宴,結果被她拿了半塊,這麼一想,就頓悟了。
蘭因問白澤:“她是不是在怪我吃了給她準備的雞?”
白澤一頓:“……你的理解路徑永遠很新。”
蘭因有些委屈:“不然呢?她說不討厭也不喜歡,我又不認識她。今天我唯一得罪她的可能,就是白天在院外拿了一隻燒雞,難道她是因為這個對我有意見?”
她越想越覺得很有道理,甚至忍不住在心裡替對方補全情緒邏輯,“也對,世家小姐大約很講究規矩,可能覺得侍女不該亂拿廚房的東西。那我等會兒把雞腿還她一隻,應該就沒事了。”
白澤無語。
偏廳裡的議事還在繼續,長老們開始討論婚禮時日、聘禮來往、兩家武魂契合之類的正事。
蘭因本來聽得昏昏欲睡,直到“婚禮定於下月初九”幾個字落下,她才一下子清醒過來。
下月初九,意味著這一整場婚約並不是含糊的議論,而是真要落地了。
就像一顆早就被擺在桌上的棋子,執子的人終於把它往前推了一格。
她不懂玉元震會不會喜歡雷芸兒,也不關心雷芸兒喜不喜歡玉元震,她只知道這兩個人被宗門放到一起,像是兩個本不該互相綁死的人,硬要拿血脈和利益拴住。
蘭因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這麼大陣仗,婚宴上應該能吃不少好菜吧。
等長老們散去,天色已經更深。
蘭因趁人流散開,悄悄把自己藏回暖閣角落,正打算等雷芸兒離開後再回院,可雷芸兒像是早知她在外頭似的,腳步一轉,竟朝這邊走來。
蘭因當場一僵,完了,吃雞被抓包了,她不是來討說法的吧?
雷芸兒走近後,在她面前停下,目光淡淡掃過她手裡那半塊燒雞,沉默了一下。
蘭因心虛得要命,乾脆主動把雞往前遞了遞:“雷小姐若在意,我可以還你一隻雞腿。我不是故意偷……借的,今日受了點驚,想補補腦子。”
雷芸兒聽得一頓,眼神動了動,顯然沒料到蘭因會是這個反應,既不裝傻,也不狡辯,反而一本正經地要分雞腿。
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一時間竟卡在喉間,最後淡淡道:“我不是為了一隻雞。”
蘭因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再補一句“那就好”,雷芸兒便低聲說:“暮雪,你若聰明,就該離少宗主遠些。你現在站在他院中,看似安穩,實則最危險,你以為自己只是個侍女,可在旁人眼裡,你是能讓他破例的人,一個人若能讓玉元震破例,便已經不再只是侍女。”
蘭因愣了愣,她聽得懂這話,也知道這話並不尖刻,甚至稱得上提醒。
可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她總不能說自己是來借他雷霆力量的,更不是什麼“讓他破例”的禍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