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妃:“……”
蘭因抱緊保溫杯,試圖給自己爭取最後一點心理緩衝:“人活著,最重要的是情緒穩定,你要是非得說,也請採用溫和敘述法,避免出現血腥細節、肢體殘缺、死後被罵之類影響睡眠的內容。”
棄妃沉默片刻,還是說了。
“杖斃金殿,萬人唾罵,史書留惡名。”
蘭因沉默了。
她原本還想插科打諢,想說一句“這個死法不符合本督主身價”,可話到嘴邊,卻忽然被那幾個字壓住。
最後,她只能鎮定地說出兩個字:
“不接。”
棄妃:“……”
她看著蘭因,眼裡滿是很淡的疲憊。
“可劇本不會問你接不接。”
蘭因的笑還是輕飄飄的,“那就讓劇本學會排隊。”
“想弄死我的東西太多了,它一個劇本,憑什麼插隊?”
良久,棄妃道:“蘭督主,你和上一輪那個人不一樣。”
蘭因警覺:“哪裡不一樣?我先宣告,如果是說我更適合被杖斃,那我現在就走。”
棄妃搖頭,“上一輪的妖宦信了劇本。他以為只要自己爬得夠高,權力夠大,就能改命,可到最後,所有人都說他禍亂宮闈,說他蠱惑君王,說他該死。”
冷宮牆頭荒草搖動,月色像一層薄薄的霜。
“他確實做過壞事,可後宮所有積壓的怨、所有妃嬪的死、所有皇帝不願承認的失德、所有祖制不願承認的腐爛,最後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死了,劇本就乾淨了。”
一個變數,一個異類,一個不合規矩的人,只要被推上臺殺掉,所有人都能鬆口氣。
因為問題終於有了名字,罪過終於有了歸處,秩序終於能裝作自己從未錯過。
棄妃看著她,輕聲道:“蘭督主,我們不是輸給誰,我們是輸給了這個劇本。”
這句話落下時,冷宮外有風掠過荒草,牆外那片陰影裡,玄金衣角被風輕輕一吹,又很快靜止。
千道流站在那裡,已經聽了很久。
他原本只是循著蘭因的氣息過來。
她夜入冷宮,他自然知道。
她把冷宮改成農家樂,他也聽說了。
皇后買雞蛋,貴妃喝雞湯,淑妃算成本,德妃試圖教雞茶藝……這些荒唐傳聞一件件傳進昭明殿時,連最老成的內侍都低著頭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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