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文啊,你這兒子。”皇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比你這老小子還要損。”
江敬文笑道:“臣也非常詫異,這己經超出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範疇,臣感覺這個小子屬於天賦異稟。”
“倒是沒把史老太君給氣死?”
“沒呢。”江予懷說:“那老太君身體還挺好。”
聽起來他很是遺憾。
“林丫頭也就看著你發揮?”皇上又笑道:“那畢竟是林丫頭的外祖母。”
聞言,林黛玉站起身,行禮回道:“回皇上,臣女聽說一句‘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臣女年紀雖小,也能分清好歹,榮國府縱容賈寶玉混跡於姐妹之中,女子名節何等重要,父親若是一同進京,必定也不會允許臣女靠近榮國府。”
“哦?”皇上笑著看她:“聽起來你讀過書?”
黛玉遲疑片刻:“回皇上,臣女剛唸了西書。”
“可能做些詞句?”皇上笑著問。
皇上也沒其它意思,他是長輩心理,見著孩子就想考考她的學問,心想只要林黛玉能念出兩個句子,看在林如海份上,就鼓勵她一番。
林黛玉沉吟片刻,說道:“臣女不才,草率成章,伏望聖上垂教。”
談吐得體進退有據,皇上心中更添幾分喜愛,笑道:“你說吧。”
和剛才江予懷一樣,林黛玉也微微揚起頭,念道:“杏簾招客飲,在望有山莊。菱荇鵝兒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綠,十里稻花香。盛世無飢餒,何須耕織忙。”
她話音未落,江予懷臉上己經露出了笑意。
他甚至感覺到幾分驕傲。
才幾歲大的小姑娘,童聲未去,甜甜的讚揚“盛世無飢餒”,聽起來全無敷衍奉承,彷彿在皇上面前吟出了民意。
頌聖詩皇上自然聽過許多,但一個年幼的小姑娘,天真無邪,常言道“童謠頌聖,天下歸心”,比起一般臣子的頌揚,更讓皇上心中舒坦。
何況這首詩就算不是頌聖詩,都算一首好詩,前三句田園風光清新自然,最後一句點題不露痕跡,比那些滿篇“皇恩浩蕩”的應制詩高明太多。
“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兒。”皇上完全沒料到,看著林黛玉的目光中露出幾分真心的讚賞:“你是隨著你父親讀的書?”
其實林如海教導她是頭幾年,後來公事漸忙,父親沒有時間教導她,又恐耽擱她的學業,給她請了一名叫作賈雨村的西席。
現在自然不好多提這些。
長睫微顫間,她己經說道:“回皇上,父親時常教導,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聖上開明,以文治天下,臣女有幸生在這盛世,若全然不通文墨,倒是辜負了恩澤。是以父親素日讀書,也帶著臣女指點幾句。”
“你父親會提起朕麼?”
林黛玉抬起頭,清澈的目光投向皇上,這原本很是逾矩,但她年紀尚小,看起來反而有種天真的純摯。
“父親常語臣女‘聖上宵衣旰食,萬幾躬親,為天下計。臣子安敢一日自逸?惟祝聖躬康泰,海宇承平,則闔家幸甚。’”
殿中又是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林黛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