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如洗,朔風漸起。
周起從白虎堂內步出,去都督府內庭與蘇紫道了個別,便準備回府整頓行囊。
剛穿過一處假山迴廊,便撞見了正提著鳥籠溜達的曾先生。
周起迎上前去,抱拳笑道:“曾先生,多日不見,您老這身子骨可還硬朗?前些日子,小子命人給您送去的那套越窯秘瓷,您使著可還順手?”
曾先生斜睨了他一眼,哼笑道:“你小子最有良心。滿都督府的將官,就你還惦記著老朽這把老骨頭。那秘瓷溫潤如玉,老朽每日烹茶,愛不釋手,只是受之有愧啊。”
“先生這說的是哪裡話。”周起正色道,“先生於周起,便是那秘瓷中的茶引。若無先生提點,周起這碗茶,怕是早涼透了。”
曾先生停下腳步,將鳥籠掛在迴廊的飛簷下,收起了玩笑之色:
“大帥命你前出佈防,可曾交代你這防線縱深幾許?”
周起一愣,如實答道:“大帥只說前出佈防、廣設遊哨,至於具體屯兵何處、防線長短,並未有明確的帥令。”
曾先生微微頷首:“大帥是知兵之人,這是信任你,不願束縛你的手腳。但老朽有一言,周千戶不妨聽聽。”
他緩緩轉身,伸手指向北面的長空。
“阿勒坦此人,乃是百年一見的雄主。其用兵最善聲東擊西、避實就虛。他此番若是揮師南下,未必會一頭撞在你巡防營死守的正面防區上。”
周起眸光一凝,若有所思。
曾先生繼續道:“老朽聽聞,右路軍韓嶽那邊,最近與錦國兵馬在邊界上對峙吃緊,分身乏術。若阿勒坦趁右路軍被牽制,遣一支精騎從東北方向繞道夾擊,右路軍的側翼便危矣。”
周起眉頭緊鎖:“韓嶽與咱們大帥素來不睦,大帥自然是懶得去理會右路軍的死活。但若是右路軍有失,讓天狼人的鐵騎長驅首入,我左路軍的側背也會受到夾擊。真到了那一步,末將當如何自處?”
曾先生抖了抖袖口,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將在外,如何自保側翼不失,你心中當有計較。”
說罷,曾先生轉身便走,步伐雖然有些蹣跚,卻不帶半分停滯。
“哎,先生,您怎麼總喜歡把話只說一半……”周起看著他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
……
周府內宅。
周起將蒼狼王稱汗、自己將重掌巡防營前出佈防的訊息,告知了顧怡嵐與林紅袖。
“此次出兵,兇險未知。不過好在‘眾生相’這顆毒瘤和薛遠瞻這等隱患都己被鎮獄司拔除,沈渡也押著人回京了。如今的雲州城內反倒是塊乾淨的安穩地,你們就好生在家中等我凱旋。”
林紅袖攥著腰間的雙刀,剛要開口請戰。
顧怡嵐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溫婉而堅定地看著周起:
“周郎,讓紅袖妹妹和馬師傅隨你同去大營吧。大戰在即,刀劍無眼,你身邊多兩個信得過的高手幫襯,我在家中也安心些。”
“府裡有石墩、石柱他們幾個機靈的,足矣護我周全了。你莫要分心掛念家裡。只是有一樁,你要全須全尾地把紅袖妹妹帶回來,少一根頭髮,我可不依。”
周起遲疑了片刻,握住顧怡嵐的手,鄭重道:
“好,聽夫人的。你身懷六甲,眼下什麼事都大不過你的身子。若遇著什麼難處,第一時間派人去大營尋我。我若不在,你便首接去尋大帥幫忙。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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