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芳菲正好,後宮例行舉辦賞花宴,本是一場吟花酌酒、閒敘風雅的尋常宴席,誰也未曾料到,竟驟然掀起一場驚天風波——宴席之上,兩位身懷龍胎的嬪妃接連意外流產,一夕之間痛失兩具皇嗣。
此事傳遍六宮,人人譁然,匪夷所思至極。白日宴飲,眾目睽睽,守衛森嚴的紫禁城後宮,竟然接連隕落兩條皇家血脈,這般兇險可怖的變故,任誰聽了都心驚肉跳。
鍾粹宮內,靜謐無聲。李靜言端坐於暖榻之上,聽著宮女小桃躬身細細回稟賞花宴上的始末細節,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眉宇間緩緩凝起一層深鎖的寒皺,眼底盛滿了沉凝與冷意。
她心底寒意翻湧,只覺皇后己然徹底失了分寸,愈發瘋狂偏執。她本以為,如今自己穩居皇貴妃之位,統攝六宮,權勢壓身,步步制衡,皇后即便心有不甘、暗藏算計,也必會有所收斂,不敢公然造次。可今日之事,徹底打破了她的預判。
皇后的膽子,早己大到肆無忌憚的地步。
事到如今,她竟還痴心妄想,以為故去的純元皇后,依舊是能護住她的免死金牌,是她可以肆意妄為、殘害皇嗣的最大依仗。
李靜言陪伴帝王近二十載,朝夕相伴,洞悉聖心。她不敢說自己能百分百拿捏帝王的所有心思,可胤禛的性情底線、愛恨取捨,她早己看得通透徹底。
帝王心中或許始終留存著對純元的一抹舊念與追憶,這份白月光般的執念,經年不散,縈繞心頭。但李靜言無比清楚,胤禛重規矩、重皇嗣、重社稷,斷然不會為了一縷陳年舊情,便無底線縱容皇后禍亂後宮、殘害龍裔。
純元的情分,是念想,絕非縱容罪惡的護身符。
今日賞花宴雙流產之事破綻百出,處處蹊蹺,只要徹查下去,真相終會水落石出。一旦皇后殘害皇嗣的罪證被查實,便是觸了帝王的逆鱗,犯了後宮大忌、皇家大忌,屆時皇后根基盡毀,絕對吃不了兜著走,再無半分迴轉餘地。
正當李靜言眸色沉沉、暗自思忖之際,殿外傳來太監清亮的通傳聲,劃破滿室沉寂:“瑞郡王福晉到——”
話音未落,一道纖細卻略顯笨重的身影匆匆入內。富察·容音一身素雅常服,小腹己然微微隆起,顯懷跡象明晰,步履倉促,面色透著幾分極致的蒼白,眉宇間縈繞著惶惶不安,顯然是聽聞了風波,心急如焚趕來的。
李靜言見她這般急切模樣,生怕她動了胎氣,當即收斂眼底冷意,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語氣滿是關切叮囑:“慢點走,仔細腳下,萬萬不可心急,當心腹中孩兒。”
富察·容音依言放緩腳步,微微屈膝俯身行禮,身形尚且微微發顫,抬眸時眼底滿是驚疑與後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額娘,景仁宮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好好一場賞花宴,怎麼會鬧出……鬧出兩位娘娘雙雙滑胎的大禍?”
自小,家中長輩與婆母李靜言便屢屢提點於她,讓她謹記皇后心性陰狠、城府極深,不可深交親近。可她始終以為,皇后再如何算計,也只會暗中佈局、隱秘行事,斷不敢如此明目張膽、肆無忌憚。
光天化日,眾妃齊聚,皇后竟敢在宴席之上痛下殺手,一舉害掉兩位後宮皇嗣,這般膽量與狠戾,實在令人膽寒心驚。
李靜言輕輕扶著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將她引至軟榻邊坐下,動作輕柔穩妥,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還能是誰,這般膽大包天、不擇手段,自然是皇后做的好事。”
聽聞此言,富察·容音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絲帕,指尖微微泛白,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後怕之意溢於言表。
她心中只剩無盡慶幸,今日這場風波,她險些便親身入局。此前額娘特意叮囑,讓她身懷六甲、胎相未穩,不必奔波赴宴,安安心心在府中靜養。正是聽了額孃的叮囑,她才躲過了這場滅頂之災,避開了皇后的毒手。一想到自己差一點就和那兩位嬪妃一樣,落得痛失孩兒的下場,她便渾身發冷,心底陣陣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