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
城樓之上，火把的光芒與城下來襲的火光，將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朱允熥提著那對分量駭人的擂鼓甕金錘，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城樓頂端的石階。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長，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腳下石階如履平地。
跟在他身後的朱棣和張玉，卻看得分明，在他那身被血染成黑色的鎧甲之下，肩背處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輕微抖動。
那不是因為興奮。
那是身體在長時間超負荷運作後，力竭的前兆。
他的肉身，己快要被他那股悍勇的意志壓垮。
“殺啊——！！！”
“為可汗報仇！！！”
“衝進去！殺了這些南人！！”
城樓之下，震天的喊殺聲匯成聲浪，幾欲將整座北平城都掀翻。
失去指揮的北元士兵，己無半分章法，只剩下嗜血的本能，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衝擊城牆。
沒有精妙的戰術，沒有統一的號令，只有赤裸裸的破壞慾。
他們將一架架簡陋的雲梯搭在城牆上，後面計程車兵推著前面的同伴，不顧一切地向上攀爬。
城樓上射下的箭雨，砸下的滾木礌石，將他們成片成片地掃落，但後面的人，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
更有甚者，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擊那扇剛剛為朱允熥開啟，又馬上關閉的正陽門。
一聲聲血肉撞擊城門的重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緊。
他們完全不計傷亡，只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將心底的絕望和仇恨，全部傾瀉在這座堅城之上。
城樓上的燕軍士兵，雖都是百戰精銳，但面對這般悍不畏死的亡命衝擊，也不由得心頭髮怵。
“王爺！北元的韃子不要命了！西側的雲梯太多了，快頂不住了！”一名將官渾身是血地跑過來，嘶聲力竭地吼道。
朱棣的面容陰鬱，牙關緊咬。
他一把奪過旁邊士兵手中的弓，彎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下方一個剛爬上城垛的北元士兵的咽喉。
“傳令下去！”
他對著身邊的朱能，下達了冷硬如鐵的命令。
“弓箭手全力射擊！滾木礌石不要停！火油金汁，都給本王往下倒！”
“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是！”朱能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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