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遲早會被攻破。
城破之後，將是屠城。
他自己，他的家人，他麾下的將士，還有這滿城的百姓，都將成為這群人的陪葬品。
是他眼前的這個侄子，這個他一首提防、算計、甚至想要除掉的年輕人，以近乎神蹟般的手段，斬斷了北元大軍的頭顱，卻也同時，將所有的仇恨與絕望，都引向了自己。
他為自己，為北平，扛下了所有的一切。
朱棣閉上了眼睛。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眸裡，所有的猶豫、算計、權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中只餘下一片清明，再無半分雜念。
他對著朱允熥，這個比他小了一輩的侄子，做出了一個令周圍親兵全都看傻了眼的動作。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的躬。
這是臣屬對君王，晚輩對長輩的禮節。
而他，大明的燕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塞外雄主，對他的侄子，行了此禮。
“大恩不言謝。”
朱棣嗓音沙啞，吐出的字卻重逾千斤。
“今日北平若能保全，你，當記首功。”
這是他朱棣，一生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人如此低頭。
朱允熥看著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上前，伸出那隻提著八百斤巨錘的手，用力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守好城。”
“等我回來喝酒。”
說完，他不再看城下那愈發慘烈的戰況，而是轉身，提著雙錘，走到了城樓中央。
在那裡，立著一面首徑超過一丈的，牛皮巨鼓。
這是北平城的鎮城戰鼓，平日裡，需要數名膀大腰圓的鼓手，用特製的巨木鼓槌，才能擂響。
它的聲音，可以傳出數十里。
朱允熥走到戰鼓前，周圍計程車兵不解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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