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站起身，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與朱允炆的距離。
他俯視著他，神情帶著宣告最終審判的意味。
然後，他用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核心人物，包括朱元璋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調，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母親，是我殺的。”
這句話，無異於平地雷，在廣場上炸響。
朱元璋那剛剛緩和下去的神情，再度變得嚴峻。
常升的身體也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而跪在地上的朱允炆，他那雙眼睛裡，終於重新燃起了火。
那是仇恨的火。
“你……說什麼？”
“我說，”朱允熥的語氣平鋪首敘，好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從我察覺她在暗中行鬼祟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己經為她鋪好了這條路。我讓她把祭壇擺好，我讓她把小人紮好，我讓她把鋼針一根一根地刺下去。”
“我給了她足夠的時日，讓她自以為勝券在握。然後，我再當著你的面，親手把她所有的指望捏碎，再把她拖到這裡，借皇爺爺的手，送她上路。”
“所以，不是皇爺爺要殺她，也不是她自己尋死。”
“是我，朱允熥，要她死。”
“是我，殺了她。”
殘忍。
不加掩飾的殘忍。
朱允熥將整個局，剖開揉碎，血淋淋地展現在了朱允炆的面前。
他就是要告訴朱允炆，你不要去恨皇爺爺，也不要去恨天命。
你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都該有一個清晰無誤的靶子。
那個靶子，就是我。
來恨我吧。
用你餘生的全部力氣來恨我。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不會有心力，去想那些不該想的，去做那些不該做的。
你只需要，一輩子活在對我的仇恨裡，便夠了。
“啊……”
朱允炆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那張清秀的臉，因極致的憤怒與仇恨，而五官挪移，再不復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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