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兜頭潑下來的井水，激得齊泰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一屁股跌進椅子裡，首勾勾地盯著房梁。
是啊，活路。
他是朱允炆的頭號親信。現在朱允炆倒了，朱允熥翻了身，他這個舊臣能落著什麼好？
丟官回家都是老天開恩，依著朱允熥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做派，弄不好全家都得去陪葬。
“老爺，我這兒有個主意，說不定能掙回一條命。”山羊鬍幕僚湊到跟前，聲音壓得極低。
“說！快說！”齊泰像是溺水的抓住了木頭。
“參他一本。”幕僚吐出兩個字。
“參他？”齊泰眉頭擰成了疙瘩，“你讓我去彈劾朱允熥？我是嫌腦袋在脖子上待久了？”
“不，不參朱允熥。”幕僚擺擺手，“咱們去咬他的死黨，涼國公藍玉！”
“藍玉？”齊泰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對。”幕僚聲音更低了，“老爺您想，朱允熥今天雖贏了，但那是壞了禮法大義。他本人有皇上護著，咱們動不了。可藍玉呢？他在奉天門廣場上帶頭起鬨，領著那幫武夫喊什麼‘吳王威武’，這是結黨！這是眼裡只有吳王沒有皇上！這是大不敬的殺頭罪！”
齊泰的喘息重了起來。
他聽出味兒來了。
首接衝著朱允熥去是送死，但拿藍玉開刀，這裡頭的名堂可就大了。
藍玉本來就橫行霸道，身上揹著的髒事一籮筐，皇上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現在他自己把脖子伸出來，正好給文官們遞了刀子。
只要咬死藍玉結黨營私、心懷叵測，這盆髒水必然會濺到朱允熥身上。
就算掀不翻朱允熥，也能讓皇上心裡埋下一根刺。
最妙的是，參劾跋扈功臣，這是在替皇上分憂，名義上正氣凜然！
“可……藍玉是那幫淮西人的頭兒，手裡有兵，朱允熥又指望著他，想動他沒那麼容易。”齊泰還有些吃不準。
“形勢變了。”幕僚冷笑，“朱允熥剛露頭，他最怕什麼？他怕皇上起疑！怕位子坐不穩！藍玉今天在那兒咋呼，明面上是幫他，實際上是給他挖坑。只要咱們把這把火燒旺了，朱允熥為了自保，為了撇清結黨的嫌疑，他能怎麼辦？”
齊泰的眼睛亮了。
他懂了。
朱允熥只能舍掉這顆棋子。
必須親手把藍玉推出去，甚至得親自動手收拾藍玉，才能保住自己的清白！
這樣一來，文官集團不僅出了惡氣，還能讓朱允熥跟淮西武將那幫人反目成仇，這法子絕了！
“好！這主意成！”齊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轉圈，“這事不能我一個人上，得串聯朝裡那些老夥計，弄成眾口一辭的架勢！讓皇上瞧瞧，這是天下讀書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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