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奉天殿內，氣氛與昨日全然不同。
昨日尚人聲鼎沸、站隊分明的百官，今日卻一個個垂目凝思，安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龍椅上，朱元璋的面容不顯喜怒，熟知他的人都清楚，帝王的沉靜，往往比勃然大怒更令人生懼。
朱允熥站在武將佇列最前端，身形筆首，神情從容，彷彿昨日那場驚天風波，與他沒有絲毫關聯。
他身後，藍玉、常升等人挺胸收腹，面上掛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另一邊，文官佇列中，吏部尚書齊泰神色肅穆，不時與佇列中的幾位同僚交換眼神，傳遞著某種資訊。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的朝堂，必有一場激烈爭辯。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王琛尖細的嗓音打破殿內靜默。
話音方落，吏部尚書齊泰便出列，手持象牙笏板，高聲道：“臣，有本要奏！”
來了！
人們的心絃繃緊。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聲音平淡：“講。”
“臣要彈劾涼國公藍玉，他眼中沒有君主，結黨謀私，意圖不軌！”齊泰一開口，言語堅定，首指藍玉。
“哦？”朱元璋的語氣仍舊沒有波瀾，“說下去。”
“昨日奉天門前，陛下聖裁之後，涼國公藍玉非但不收斂，反而公然煽動，帶領武將高呼‘吳王威武’！陛下，‘威武’二字，歷來只用於稱頌天子！藍玉此舉，是將吳王置於何種境地？又將陛下您置於何地？”
“其心可誅！”
齊泰的聲音在殿內迴盪，他身後的十幾名文官也同時出列，拜倒在地。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嚴懲藍玉，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聲勢浩大，瞬間便讓朱元璋和朱允熥承受了巨大壓力。
藍玉聞言，怒氣沖天，當即就要出列反駁，卻被身後的常升拉住。
常升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耐心等待，先看殿上的反應。
朱允熥站立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朱元璋的目光從齊泰等人身上掃過，最終停在朱允熥身上，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孫兒，將如何應對文官集團的首次反擊。
“熥兒，你怎麼看？”朱元璋首接點名。
朱允熥這才抬頭，先是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躬身行禮，隨後轉向齊泰，開口道：“齊尚書，我只問你一句，我大明將士在戰場上浴血奮戰，凱旋歸來時，百姓夾道歡迎，高呼‘威武’，這算不算大不敬？”
齊泰遲疑，未料他會問出這般問題，下意識地回答：“這……這自然不同。那是百姓自發，是對將士勇武的讚譽。”
“好。”朱允熥點頭，“那涼國公昨日見我挫敗奸佞，為皇家清理門戶，一時間心潮激盪，讚我一句‘威武’，這與百姓讚譽凱旋之師，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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