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結黨營私，更是空穴來風。”朱允熥的聲音突然轉冷，“涼國公是我舅姥爺，我舅舅常升是我親孃舅，潁國公、宋國公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他們支援我，是因血脈親情，是因我們都是淮西一脈。這叫親近，不叫結黨！”
“難道在齊尚書看來，我們這些武人之間，就應該互相排斥，老死不相往來，才叫不結黨嗎？”
“還是說，只有像你們文官這般，拉幫結派，互相吹捧，今日你保舉我門生，明日我提拔你同鄉，才叫‘為國舉才’？”
一番話，說得藍玉等人心頭熱血沸騰，連連點頭。
文官那邊，則是個個面紅耳赤。朱允熥這番話，幾乎將他們那些不成文的規矩，全都擺到了明面上。
齊泰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朱允熥道：“你……你這是在狡辯！是在混淆視聽！”
“夠了！”
雙方爭執不下之時，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從文官佇列前方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卻精神煥發的老者，拄著一根龍頭柺杖，緩緩走出。
來者，正是當朝大儒，翰林學士承旨，太子太師，三朝元老，劉三吾。
這位老者，己年過八旬，早己不理政事，今日卻出現在朝堂之上。
他一齣現，整個奉天殿都陷入寧靜。
無論是激動的武將，還是憤慨的文官，都投去敬畏的目光。
劉三吾，是大明朝堂上的一塊活化石，是禮法與規矩的象徵。
“劉老。”朱元璋見到他，也從龍椅上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劉三吾沒有理會任何人，他蹣跚走到大殿中央，將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聲響。
“老臣，有話要說。”
“劉學士請講。”朱元璋抬了抬手。
劉三吾轉身，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首視朱允熥。
“吳王殿下。”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威嚴，“老臣不與你辯論‘威武’二字如何使用，也不與你爭論何為‘結黨’。”
“老臣今日，只想與殿下，言說‘祖制’！”
“高皇帝定鼎天下，立下《大明律》，定下《皇明祖訓》，此乃我大明萬世不移的基石。祖訓有言：‘凡朝廷無皇子，必兄終弟及，須立嫡母所生者。若嫡母無子，則取長者。’”
“昨日，陛下廢黜皇太孫朱允炆，國本動搖。然而，儲君之位，不可久懸。此乃關乎江山社稷的重大事務，非一人好惡可以定奪。”
“老臣懇請陛下，懇請吳王殿下，以祖製為重，以社稷為重！”
他說著，竟然顫顫巍巍，就要對著朱允熥拜倒。
這一下，非同尋常。
劉三吾是什麼身份？他代表天下讀書人，代表大明朝的“禮”與“法”。
他向朱允熥下跪，朱允熥若受了，便是不尊師長，無視禮法；若不受，便要正面回應他提出的“祖制”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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