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話，讓東宮的書房裡陡然一靜。
那名湘王府的侍衛，麵皮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
他本以為自己己經將這位吳王殿下的狂悖想到了頂，卻發現對方的行事根本沒有常理可言。
那身月白道袍，是湘王朱柏修道之人的身份表徵。
那柄“秋水”古劍，更是他珍若性命的寶物，據說是前朝名匠嘔心瀝血所鑄，能削金斷玉。
現在，朱允熥竟說要把道袍給狗做窩，把寶劍拿來剔牙。
這哪裡是羞辱，這分明是要將朱柏這個人從裡到外地否定掉。
“你……你……”侍衛的牙關上下打戰，喉嚨裡咯咯作響，卻是一個完整的字也吐不出來。
朱允熥將手裡斷成兩截的木匣丟在地上，上好的金絲楠木與地磚碰出“啪”的一聲脆響。
“滾回去，把我的話，一字不差地告訴你家主子。”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殿中，“告訴他，我等著。”
那侍衛得了這話，像是被赦了死罪，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踉蹌著衝出了東宮，連那捲道經都顧不上拿。
殿內，藍玉一腳將那捲《南華真經》碾在靴底，興奮地吼道：“痛快！殿下，就該這麼幹！什麼勞什子王爺，也敢在您跟前擺譜！俺看他那顆腦袋，還沒您的錘頭硬！”
常升也鬆開了按刀的手，臉上神情鬆快了些，但又生出幾分顧慮：“殿下，雖是解氣，可這湘王畢竟是您的親叔叔。您這麼做……陛下那邊會不會覺得您不敬尊長？”
“不敬尊長？”朱允熥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碗筷，夾了一口菜，“他派人上門，明著送禮，實則打臉，這就叫尊長了？”
“皇爺爺召他進京，本就是擺開場子看戲。他現在臺子都搭好了，我這個唱主角的要是不唱，豈不是掃了皇爺爺的興？”
“再說了，”朱允熥慢條斯理地嚼著飯菜，眼神深邃，“這出戲，不能唱得溫吞。我要唱得他這輩子都忘不掉，唱得京城裡所有伸長脖子看熱鬧的，都把脖子給我老老實實縮回去。”
他要的，不只是贏。
他要用最首接、最粗暴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面，打垮一個親王，用以敲山震虎，警告那些心懷異動的宗室藩王。
東宮裡的話音還沒散盡，不到一個時辰，應天府裡能上臺面的耳朵，怕是都聽見了迴響。
朱允熥那句“道袍當狗窩，佩劍來剔牙”的狠話，成了茶樓酒肆裡最熱門的談資。
湘王府內。
朱柏盤膝坐在靜室的蒲團上，依舊是那身月白道袍，膝上橫著“秋水”古劍。
他聽著侍衛哭訴稟報，那張一向淡然的臉上，一陣青白交替。
“好……好一個朱允熥！”他從牙關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原以為，自己抬出叔叔的身份，用“論道”這種文雅的名頭，己經給足了朱允熥面子。
料想對方就算再跋扈，也該借坡下驢，找個由頭把事情揭過去。
他怎麼也沒算到，對方非但沒順著他給的臺階下，反而一腳把臺階踹得粉碎，然後指著他的鼻子下了最原始的戰書。
“王爺，那吳王殿下就是個渾人！咱們……咱們不與他一般見識就是了！”旁邊的長史聲音發虛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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