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蜷曲，化為灰燼。
得了沐家的這個態度，他再去面對朱棣時，便又多了一重底氣。
至此，淮西勳貴集團，京營兵馬，部分宗室親王，以及西南沐家軍，都己或明或暗，立於他的身後。
他能動用的力量，又多了一重。
他抬起頭，視線重新投向牆上的輿圖。
從西南的雲南，一路向北，越過中原，最終停在了東北的北平府。
天下的脈絡，在他胸中愈發清晰。
恰在這時，書房的門被叩響了。
老太監王琛進來，神色是朱允熥從未見過的緊張。
他腳步放得極輕，湊到朱允熥身邊，說話的聲音壓著，唯恐被外人聽了去。
“殿下……”
“何事？”朱允熥察覺到王琛的異樣。
王琛嚥了口唾沫，躬著身子，貼近朱允熥的耳邊。
“奴婢剛才出宮辦事，察覺……察覺東宮外頭，多了不少生面孔。”
“那些人穿著百姓衣裳，有的在街邊擺攤，有的在牆角曬日頭，可他們的眼睛……一首都盯著咱們東宮的大門。”
王琛的額角見了汗，在燈火下有些發亮。
“奴婢斗膽，遣人上前試探了一二。那些人……是錦衣衛。”
朱允熥正要舉杯飲茶，手裡的茶盞在半途頓住。
“錦衣衛？”
“是。”王琛的嗓音裡帶著顫音，“而且，奴婢方才瞧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就在不遠處的茶樓上坐著。”
“他沒進來，也未派人傳話，就那麼坐著，看著。”
朱允熥將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與桌面相觸，悄然無聲。
他心裡清楚。
皇爺爺的第二道考題，來了。
用湘王朱柏，是試他的“霸道”。
如今用錦衣衛，便是試他的……“忠誠”。
一個被皇帝用最信重的鷹犬日夜盯著的皇孫，該當如何？
是收斂鋒芒，從此謹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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