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最蠻橫的方式，摧毀舊的秩序，建立只屬於他自己的新秩序。
而朱允熥並未將吏部的反應放在心上。他此刻正身在京營西山的大校場。
秋風吹過，捲起校場黃沙。
數千名京營精銳赤膊上陣，在泥地裡翻滾、搏殺。
這些人都是沙場上滾過來的，那股殺伐氣焰，隔著老遠便撲面而來。
朱允熥就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身邊是藍玉和常升。
“殿下，您要的人都在這了。”藍玉指著下方那群搏殺計程車卒，咧著大嘴笑道，“三千六百人，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手。只要您一聲令下，別說去地方當個小官，就是跟著您去把燕王那小子的北平府給端了，他們也絕不含糊！”
朱允熥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股子悍不畏死的氣勢。
就在這時，一名東宮的侍衛匆匆跑上點將臺，稟報道：“殿下，吏部的齊尚書，帶著幾位大人，在校場外求見。”
“哦？”朱允熥眉梢一揚，饒有興致地吩咐道：“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齊泰領著幾名文官，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點將臺下。
他們仰視著臺上那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王爺，又瞥見周圍士卒兇悍的盯視，不由得後頸發緊。
“臣等，參見吳王殿下。”齊泰等人躬身行禮。
“免了。”朱允熥擺了擺手，並未讓他們上臺，“幾位大人不在衙門裡辦公，跑到這風沙漫天的校場來，有何貴幹？”
齊泰定了定神，仰頭揚聲道：“臣為新官任命一事而來。殿下不拘一格降人才，臣本不該多言。但此次任命，多有不合祖制之處，提拔不識字的武夫與吏員充任朝廷命官，恐會引得天下大亂啊！”
“天下大亂？”朱允熥輕笑一聲，他指向臺下搏殺計程車卒，“齊尚書，你看看他們。”
齊泰等人抬頭上望。只見兩名士兵正在對練，拳腳相加，發出沉悶的撞擊。
其中一人抓住空隙，一記重拳搗在對手胸口，那人悶哼一聲，竟硬是挺住，反手一記掃堂腿將對手絆倒，隨即整個人撲上去，用胳膊死死鎖住對方的喉嚨。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看到了嗎？”朱允熥發問，“我倒想問問齊尚書，你吏部官倉裡那些飽讀詩書的備選官員，誰能接得住方才那一拳？誰能在土匪窩裡，用這法子鎖住一個亡命徒的脖子？”
齊泰語塞：“這……治國與匹夫之勇，不可同日而語。”
“說得好！”朱允熥拍了拍手，“那我就再問你，我大明的稅糧，從江南運到京城，一路上要過多少山，趟多少河，會遇到多少佔山為王的劫匪，多少監守自盜的官吏？你派個滿腹經綸的秀才去押運，他是用‘之乎者也’去感化劫匪，還是用《大學》《中庸》去填飽那些貪官的肚子？”
“這……”齊泰的額角滲出了汗珠。
朱允熥的調門陡然拔高：“我告訴你們！我選他們，不是讓他們去吟詩作對，粉飾太平！我是要他們去收稅，去剿匪，去丈量田地，把那些世家大族吞進肚裡的東西，給我原封不動地挖出來！這些事，你們這些所謂的‘治國之才’幹得了嗎？幹不了！幹不了就都給我閉嘴！”
這番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齊泰等人被訓得滿臉通紅，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
朱允熥不再看他們，轉身對藍玉說道：“舅姥爺，從這三千六百人裡，再給我挑出五百個最狠、最忠心、腦子也最靈光的。告訴他們，我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從大頭兵變成朝廷命官的機會。”
他頓了頓，掃過臺下那些噤若寒蟬的文官，話語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解學士會給他們開一個速成班，教他們大明律法，教他們如何寫字，如何管理戶籍。三個月後，他們將以‘武法司督查’的身份，派往全國各地。他們的官職不高，權力卻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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