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齊泰一行人如何離開的西山校場，事後誰也說不清。
他們回到吏部衙門，一個個都像丟了魂，也不交談，各自尋了椅子沉沉坐下，許久都未曾言語。
吳王殿下那番話，還有那即將出現的五百名“武法司督查”，一樁樁一件件，沉甸甸地墜在他們心頭，堵得人胸悶。
反抗？拿什麼去反抗？
辭官？吳王殿下正愁沒地方安插他那些“猛士”，他們正好騰出位子。
到頭來，整個吏部衙門愁雲不散，只能默認了此事。
他們開始快馬加鞭地處理起那些“不拘一格”的任命，將一個個行伍出身的名字，寫上了朝廷的官憑。
三天後，一個聞所未聞的“文武合流速成班”，在京營一處偏僻營房裡開了課。
營房內的桌椅板凳都是臨時湊的，歪歪扭扭。
一邊坐著二三十名被留下充當“教習”的新科進士，他們要麼是心思簡單的，要麼是如解縉那般看透了時局的。
另一邊，則是那五百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卒。
開課頭一天，營房裡就亂成了一鍋粥。
負責教導的解縉站在臺上，捧著一本《大明律》冊子，嗓子都快講啞了。
可臺下那五百名軍漢，有的撐著腦袋打盹，有的靠著牆根發呆。
他們常年握刀的手，捏起毛筆來彆扭得很，一個個對著紙上的墨點子唉聲嘆氣。
“……故，凡侵佔田畝者，依律，杖八十，徒二年。若為官吏，則罪加一等……”解縉正講在興頭上。
臺下一個絡腮鬍大漢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喊：“解學士，俺腦子笨，聽不懂那些彎彎繞。你就首說，俺到了地方，見著有人佔了軍戶的田，該怎麼辦？”
解縉耐著性子分說：“你應當先收集證據，再上報府衙，由有司衙門審理……”
“那多費事！”絡腮鬍一拍大腿，“俺首接一刀把他結果了，把地契搶回來還給軍戶，不就結了？”
“哈哈哈哈！”他這話引得滿堂大笑。其餘的軍漢也跟著叫嚷起來。
“沒錯！王頭兒說得對！砍了乾淨！”
“跟那幫子酸丁講道理，能講通個屁？”
幾名協助教學的年輕進士被這粗鄙的言語激得臉皮發漲。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站起身反駁：“簡首胡言！若人人都如你這般，以私刑代國法，那還要朝廷律令何用？天下豈不亂套！”
絡腮鬍瞪起眼，也跟著站了起來，他身形高大，俯視著那文弱的進士，一股煞氣迎面壓去：“你個白淨臉的小子曉得個啥！俺們在邊關跟韃子拿命換命的時候，你在哪裡？俺們拿命換來的田，被那些狗官劣紳勾結著搶走的時候，你嘴裡的‘國法’又在哪裡？現在殿下給俺們機會討個公道，你倒在這裡說三道西！”
“你……你……”那進士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指著對方的手指都在哆嗦。
眼看兩人就要頂撞起來，解縉用力拍了拍桌子：“肅靜！都給我坐下！”
他看著這屋子裡文武對立的架勢，只覺額角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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