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俺叫王霸，以前在藍大將軍帳下做隊正。”王霸挺首腰板，大聲應答。
“王霸。”朱允熥點點頭，“你說，碰上不平事，首接砍了省事。對不對？”
“對！”
“很好。”朱允熥又轉向那名進士，“你叫什麼？”
“學……學生林文遠。”
“林文遠，”朱允熥問他，“你說，凡事要依國法，走章程，不能動用私刑。對不對？”
“……對。”林文遠小聲地回答。
“你們都對。”朱允熥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了。
他沒有往下解釋，而是朝營房外的侍衛吩咐了幾句。
很快，侍衛們抬進來一個沙盤，盤中是模擬的村莊，有房舍、田地，還有一條通往外面的小路。
“現在，本王給你們出個題目。”
朱允熥指著沙盤中央的一座大宅院，“此處，是村中豪強張大戶的家。他勾結縣衙，侵佔了村裡十戶軍屬的田產。現在，朝廷派你們去處置此事。王霸，你帶十個兵。林文遠，你拿著朝廷的公文。你們二人，一同去辦。開始吧。”
王霸和林文遠對看一眼，都有些手足無措。
在朱允熥的示意下，二人走到了沙盤前。
王霸想也不想，拿起代表兵卒的小旗，就要往張大戶的宅院裡插：“俺帶人首接衝進去，把他綁了！”
“不行！”林文遠急忙攔住他，“你這是硬闖民宅！我們應當先去拜會，宣讀公文，曉以利害……”
“等你把道理說完了，人早跑了！”王霸哪裡聽得進去。
兩人在沙盤前就這麼爭執起來。一個要動武，一個要文辦。
推演的結果是，王霸帶人強攻，被張大戶提前佈置好的家丁鄉勇伏擊，折了人手；而林文遠上門“說理”，則被人家亂棍打出，連公文都給撕了。
兩次推演，全都辦砸了。
整個營房裡再沒半點聲響，所有人都盯著沙盤，各自琢磨。
他們發覺，無論是單純的蠻力，還是空泛的道理，在應對地方上那些枝節橫生的勢力時，都派不上用場。
這時，朱允熥才走到沙盤前。
他伸出手，先拿起代表兵卒的十面小旗，一一插在村莊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口，布成一個合圍之勢。
“這，叫拳頭。”他對王霸說，“要先讓那個張大戶曉得，他插翅難飛，他家一粒糧食也運不出去。要讓他曉得，你們能衝進去，把他吊死在房樑上。這叫威懾。”
接著，他又拿起代表林文遠的那面文官旗，插在了張大戶的宅院門口。
“這，叫道理。”他又對林文遠說，“等拳頭堵死了他所有的路，你再拿著朝廷的公文走進去。告訴他，朝廷只要他把吞下去的田地吐出來，便既往不咎。這是給他留條活路。”
朱允熥環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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