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夜己深了，西下里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劉觀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面的金磚，寒氣順著額角往上鑽，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視野裡，只有吳王殿下那雙黑色的靴子，以及地面上那張結構駭人的宣紙。
那張圖的頂端，寫著“武法司”三個字。
而在這三個字下面，分出了兩個並行的分支，形如利爪，蓄勢待發。
左邊的分支，朱允熥用硃筆寫下了兩個字：風部。
右邊的分支，則寫著：火部。
“殿下……這，這是何意？”劉觀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成句。
他執掌武法司以來，自問見識過各種血腥和酷烈，可眼前這張薄薄的紙，卻讓他周身發冷，心口發緊。
朱允熥放下筆，從書案後走出來，踱到劉觀面前。
他沒有讓劉觀起身，就這麼站在他面前，俯視著他。
“武法司的職事，你辦得不錯。抄家滅族，震懾不法之徒，都很有力度。”
朱允熥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武法司就像一把開山斧，勢大力沉，用來砍倒大樹是好的。可要修剪枝葉，甚至要找出藏在樹皮下的蛀蟲，用起來終究是鈍了些。”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張圖紙。
“所以，我需要一些更精細的工具。”
他指向“風部”那兩個字：“這個部門，人員不必多，但必須無孔不入。他們就像風，來去無蹤，能鑽進任何一條門縫。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聽。聽京城裡每一個官員的牢騷，看他們跟誰來往，查他們的錢財從何而來。他們不需要辦案，不需要抓人，他們只需要把聽到和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動地，報給本王。”
劉觀的心口驟然一緊。
這不就是……探子嗎？專門監視百官的探子！比錦衣衛做得還要徹底，還要隱秘！
“至於人員……”朱允熥的聲調頓了一下，“就從宮裡的內官中挑選。他們無家無室，無牽無掛，唯一的依靠就是主子。用他們，我最放心。”
劉觀只覺後背一陣發麻，衣衫己被冷汗打溼。
用宦官做鷹犬，監視朝臣，這是本朝從未有過的事情！
皇爺雖然也用錦衣衛，但錦衣衛畢竟還是外臣，受朝廷法度制約。
可宦官……宦官是皇帝的家奴，他們只聽一人的命令，行事可以全無顧忌！
“然後，是這個。”朱允熥的腳尖，移到了“火部”那兩個字上。
“風，只負責吹來訊息。而火，則負責燃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句裡卻透出灼意，“火部的人員，從武法司和藍玉的親兵裡挑選最心狠手辣的。他們平時潛伏不動，可一旦接到我的命令，就要像野火一樣，以雷霆之勢，將風部找出的那些‘蛀蟲’，連同他們的巢穴，燒得一乾二淨。”
“他們辦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案子。抓的人，都是不能明著抓的人。殺的人，都是按律法不好殺的人。你明白嗎？”朱允熥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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