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對天下讀書人的羞辱！我等孔孟門徒，豈能折腰於一個武夫！”有性情激憤的監生當場就把手中的《西書集註》撕得粉碎，發誓要抵制這次科舉。
而那些身居高位的朝廷大員，反應尤為激烈。
吏部尚書齊泰在府中聽到這個訊息，剛喝到嘴裡的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濺溼了身前的公文。
他臉色發青，在書房裡快步踱著，他剛在朝堂上被朱允熥駁得體無完膚，眼下對方又使出這等潑皮無賴的手段，這簡首是刨了他們文官集團的根。
“備轎！我要入宮！我要去見陛下！”齊泰對著管家嘶吼，“這等荒唐之事，若不阻止，我大明將亡於此子之手！”
同樣無法入眠的，還有年過八旬的翰林學士劉三吾。
這位三朝元老，被下人從床上喚醒，聽完稟報後，枯瘦的身體在床沿上坐了許久。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叫喊，只是用那雙渾濁的老眼，望著窗外墨一樣的夜色。
許久，他才顫巍巍地站起身，讓侍女為他穿上最隆重的一品朝服。
“去，召集所有在京的門生故舊，跟我去午門外跪著。”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轉圜的決斷，“老夫活了八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但祖宗的規矩，不能壞！科舉乃國之大典，豈容豎子胡鬧！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老夫……就死在午門外！”
天還未亮，午門外己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人。
以劉三吾為首，身後是數十名白髮蒼蒼的朝廷重臣，再往後，是數百名聞訊趕來的官員和國子監生。
他們不吵不鬧，只是沉默地跪在那裡。
訊息很快傳到了乾清宮。
朱元璋剛起身，聽著太監的稟報，他臉上褶皺堆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起一碗尋常的粟米粥，用木勺攪了攪，一口口地喝著。
“都跪著呢？”他問，“劉三吾那老傢伙也去了？”
“回陛下，劉老大人跪在最前頭，還說……還說您若不收回成命，他便要血濺午門。”太監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
朱元璋放下碗，用粗布擦了擦嘴。“咱這個孫兒，真是會給咱找事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天際泛起的魚肚白。
“當年咱定下科舉，是想讓天下的聰明人都到咱的碗裡來吃飯，別在下頭想著造反。可這麼多年了，他們倒好，自己先抱成了一團，跟咱玩起了心眼。”
他停頓了一下，轉身對太監說：“去，把蔣瓛給咱叫來。”
片刻後，身披黑色斗篷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悄然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
“陛下。”
“午門外頭的事，你都瞧見了？”
“臣，瞧見了。”
“去告訴那些跪著的人。”朱元璋的聲調聽不出起伏，“就說，咱知道了。吳王想當主考官，是他自己的事。你們覺得不妥，就自個兒去找他辯。誰能把他說明白了，讓他自個兒改主意，咱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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