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之內，與外界的喧囂判若兩個天地。
朱允熥正在校場上，赤著上身，渾身的肌肉塊壘分明，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沒有用那對駭人的擂鼓甕金錘，而是拎著兩隻五百斤的石鎖，正在做著推舉。
石鎖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帶起的風聲呼呼作響，地面隨著他的每一次落地而輕微震動。
藍玉和常升站在一旁，看著自家殿下用這種法子來宣洩過剩的精力，早己見怪不怪。
一名內侍快步跑來，在場邊停下，恭敬地稟報：“殿下，翰林學士解縉，在宮外求見。”
“解縉？”朱允熥將石鎖放下，兩隻巨物砸在地上，發出“咚”的兩聲巨響，地皮都為之一震。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銅色的皮膚上熱氣蒸騰。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一個被譽為“大明第一才子”的聰明人。
“讓他進來。”朱允熥說道，他沒有回殿內換衣服的意思，就這麼光著膀子，坐在了校場邊的石階上。
片刻後，解縉被引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儒雅的學士袍，與這充滿汗水與鐵鏽味的校場格格不入。
他一進來，就瞧見了那兩隻巨大的石鎖，和他面前那位體魄雄壯的少年王爺，眼角禁不住跳了一下。
“臣，翰林學士解縉，參見吳王殿下。”解縉躬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免了。”朱允熥開口，嗓音因運動而粗重，“聽說你在文淵樓，說了一番很有意思的話。”
解縉心頭一跳，他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這麼快就傳到了吳王耳中。
他抬起頭，迎上朱允熥的審視，那道視線裡沒有讚許，只有探究。
“臣只是實話實說，不敢稱高見。”
“少來這套虛的。”朱允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客套，“你來找我，是想當這個副主考，幫我收拾眼下這個爛攤子，對嗎？”
解縉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和計策，全被這一句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索性也不再拐彎抹角，再次躬身：“殿下明察。臣以為，殿下欲行雷霆之舉，當有春風化雨之輔。殿下欲選拔能臣幹吏，亦需有人為您甄別良莠，擬定章程。臣不才，願為殿下驅馳。”
“驅馳？”朱允熥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解縉籠罩其中。
“我問你，我要開科取士，為的是什麼？”
解縉沉吟片刻，答道：“為的是打破文官壟斷，選拔經世致用之才，鞏固殿下權柄，推行新政。”
“說得好聽。”朱允熥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我再問你，我讓你當副主考，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要尖銳得多。
解縉只覺呼吸都變得費力，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回答不能讓眼前這位滿意，他今天恐怕走不出這東宮。
他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說道：“臣能為殿下做三件事。其一，臣能為殿下的考題，撰寫一篇序文，引經據典，將其拔高到‘聖人內外之道，文武合一’的層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讓那些學子有臺階可下。其二，臣能為殿下擬定一套全新的評卷標準，不重文采辭藻，而重邏輯、膽識與務實之策。其三，臣能以翰林學士之名，聯絡一批與臣志同道合的開明之士，組成評卷官，確保錄取的，都是殿下想要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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