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王令，便是一道鐵流，首接碾碎了文官集團最後的抵抗。
集體致仕的威脅變成了一個笑話，午門前的對峙也草草收場。
那些先前還義正辭嚴的老臣們，最後都灰溜溜地各自散去，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三日後，恩科如期舉行。
這一天的應天府，天氣陰沉，烏雲壓城，連風都帶著一股鐵鏽味。
通往貢院的街道上，京營甲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長戟林立，過往行人皆垂首噤聲，不敢抬頭。
貢院門口，那塊寫著考場規則的木牌旁，又多了一塊新的牌子。
上面是解縉親筆書寫的本次考題序文。這位大才子沒有食言，他引經據典，從《易經》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到《孫子兵法》的“不戰而屈人之兵”，將朱允熥那句粗鄙的“拳頭與道理”，包裝成了一場關乎“體用”、“文武”、“王霸”的深層思辨。
這篇序文，給了無數瀕臨崩潰的考生一個臺階。
他們可以自我開解，這不是向武力低頭，而是探討聖人君王治國的至高學問。
卯時，貢院大門緩緩開啟。
考生們排著隊進去，在經過嚴苛的搜檢後，各自尋到自己的號舍。
這些狹小的隔間，將是他們未來幾天搏殺的戰場。
與往年不同，今年的貢院內，氣氛壓抑到可怕。
考官們一個個正襟危坐，不敢有半分鬆懈。而在考場正中的至公堂上，憑空搭起了一座高臺。
高臺之上，只安放著一張醒目的虎皮大椅。
辰時三刻，主考官進場。
朱允熥沒有穿戴繁複的親王禮服，只著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大步走上高臺。
他的身後，兩名親衛各自扛著一柄擂鼓甕金錘，將兵器重重地頓在高臺兩側特製的兵器架上。
那兩柄兇器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無聲地宣告著主考官的身份與行事作風。
朱允熥在虎皮大椅上落座，什麼話也沒說。
他緩緩掃過下方數千個號舍。他的人坐在那裡，就是對考場最首接的震懾。
整個考場，靜得只剩下考生們不勻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論拳頭與道理之辯》。
這道題，就這樣擺在了每一個考生的面前。
號舍之內，人間百態。
一名出身書香門第的傳統士子，名叫柳子謙。
他盯著這道題，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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