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好一陣，朱允熥才收住。
他走到解縉跟前，身體湊近了些，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解學士，你把本王想小了。”
他首起身，踱步回到書案後，將那份福建軍報拿在手裡，輕輕拍打著。
“東廠管官，西廠管民？那是戲文裡的分法。我祖父設錦衣衛，又立三法司，讓他們彼此制衡，相互監視。那是一套精密的權力佈置，他老人家玩得很好。”
朱允熥的眼神忽然收緊。
“但我不喜歡玩這些。”
他將那份軍報“啪”地摔在解縉面前的桌上。
“睜開你的眼看清楚！風部，是我的眼，只管看，看所有擋在我前面的人，是官，是民，還是藩王！火部，是我的手，只管做，把所有擋路石，通通給我清掉！”
“他們不分管官還是管民，只為我的意志行事！你以為我設這兩個衙門，是為了在應天府裡，跟這幫酒囊飯袋玩貓鼠遊戲嗎？”
朱允熥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軍報“倭寇”二字上。
“你錯了！”
“我立這兩個衙門，就是要將我的意志，從這應天府的西方城牆裡，投出去！投向大明萬里海疆，投向漠北無垠草原，投向這天下所有不臣之地！”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金石之質，在解縉耳邊震盪。
“風火二部，不是對內的屠刀，而是我將要鍛造的，一杆對外征伐的戰矛！它們頭一樁差事，不是查抄京城哪個貪官，而是去福建，去把那些敢在我大明海岸線上齜牙的豺狗，連同他們背後通倭的世家，畏戰的將官，給我連根拔起！”
解縉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桌上的軍報，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少年親王。
一個念頭貫穿了他的腦海，讓他遍體生寒：自己，乃至滿朝文武，全都想擰了。
他們以為吳王殿下是在鞏固內部的權力，是在清洗不服之人。
可他所圖謀的，從一開始，就沒侷限在這座京城之內。
清查田畝，是為充實國庫，養兵。
文武合流，是為打造一支聽命行事的隊伍。
而設立風火二部，是為磨礪出一柄能刺破國門的利刃。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開疆拓土！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玩什麼管官管民的把戲嗎？”朱允熥看著他，問。
解縉喉結艱難地動了動，他搖了搖頭，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臣……明白了。”
朱允熥沒再理會他，揚聲朝門外喊道：“來人，傳劉觀。”
很快，武法司都督劉觀小跑著進來，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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