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輕飄飄的反問，藍玉後脖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壓力頂了回去，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吳王，早己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們這些老將扶持的外孫，而是真正言出法隨的掌權者。
朱允熥收回視線，開口解釋，可那話語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一種告知。
“曹國公李景隆，是開國功臣岐陽王李文忠的後人，將門虎子，忠勇可嘉。其父為國征戰一生，功在社稷。如今，我大明用兵東南，正該讓我朝勳貴子弟奔赴疆場，建功立業，以承先輩之志。”
“本王派他去，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明的勳貴，不是隻會在京城享樂的紈絝，也是能上陣殺敵的棟樑！”
這話說得場面漂亮，道理也正。
可在場的人，沒一個蠢的。
誰不清楚李景隆是個什麼貨色？將門虎子？這簡首是在侮辱“虎”這個字。
藍玉張開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旁邊的徐輝祖用手肘暗中頂了一下。
徐輝祖衝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再犟了。
徐輝祖同樣不明白朱允熥的用意，但他比藍玉更能沉得住氣。
他清楚，吳王殿下既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做了這個決定，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一個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的理由。
難道……殿下是想借此機會，敲打京中那些不求上進的勳貴子弟？或者說，李景隆去福建，有別的用處？
一個駭人的想法，在徐輝祖的腦海中浮現。
他想到了福建當地錯綜複雜的情形。
瞿能一個外來將領，單槍匹馬殺過去，行事必定束手束腳。
而李景隆，雖是個草包，可他曹國公的身份是實打實的，在皇族之下，己是頂尖的勳貴。
有李景隆這麼個身份高貴又愚蠢自大的活靶子杵在明處，吸引福建官場上下所有的明槍暗箭，那瞿能這把真正辦事的刀，不就能在暗處使得更順手了？
想到這一層，徐輝祖只覺一股涼氣從脊椎骨竄上後腦。
倘若真是如此，那這位吳王殿下，其城府手段，當真叫人不寒而慄。
他不止是在佈局，更是在擺弄人心。李景隆在他手裡，恐怕連棋子都不算，只是個用來迷惑對手，隨時可以捨棄的餌。
“此事，就這麼定了。”朱允熥一句話拍板，不給任何人再爭辯的餘地，“解縉。”
“臣在。”解縉從佇列中走出。
“擬旨。加封李景隆為徵南副將軍，協助瞿能，處置福建軍務。命他即刻到東宮見我。”
“臣……遵旨。”解縉躬身接令，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大概也猜到了朱允熥的用意，這讓他對這位年輕親王的敬畏，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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