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手握“鎮獄”雙錘，錘柄堅硬的觸感自掌心蔓延，激起他全身的戰意。
他對著空曠的大殿低語，那並非說給任何人聽，而是對自己即將開啟的棋局，落下第一子。
西叔，應天府的臺子己經搭好，就看你這場戲，唱得夠不夠精彩。
不等朱棣的鐵騎踏入應天府的界碑，一份來自福建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己先一步攪亂了京城的水。
“敗了！徵南大軍敗了！”
“曹國公李景隆在福州外海遭遇倭寇主力，兵敗如山倒，損兵折將三千餘！”
“李景隆本人更是狼狽不堪，僅帶著十幾騎逃回福州城，連帥旗都丟了！”
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
最先得到訊息的，是那些與朝中大員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商賈與士紳。
他們開設的酒樓、茶館裡，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前線的慘狀，把曹國公李景隆說成了一個志大才疏、狂妄自大的笑話。
“聽說了嗎？那李景隆一到福建，根本不問軍務，每日只是大宴賓客，還說什麼要對倭寇‘先禮後兵’，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止啊！我那在福建布政使司當差的遠房表親來信說，李景隆出兵前，竟讓全軍上下換上嶄新的絲綢軍服，說是要讓倭寇看看我大明的威儀！結果呢？那些倭寇駕著小船，在海上滑溜異常，我朝的大船調頭都難，根本追不上。人家用火箭一通亂射，那些華美的軍服沾火就著，三千精銳就這麼在海上被活活燒死、淹死了一大半！”
“昏將！十足的昏將！吳王殿下怎會派這麼一個草包去領兵？這不是拿我大明將士的性命開玩笑嗎？”
一時間，街頭巷議，矛頭全都指向了東宮。
清晨的奉天殿，殿內一片肅靜，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無人言語，都用眼角餘光瞟向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方的朱允熥。
朱允熥今日未穿王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負手而立，神色如常，對外界的喧囂置若罔聞。
兵部尚書齊泰手捧著那份剛從軍機處送來的塘報，向前一步，他聲音蒼老，每一個字都透出刻意壓抑的悲憤：“啟奏吳王殿下！福建軍報，徵南副將軍李景隆，於昨日清晨，在福州外海與倭寇接戰。因其指揮失當，致使我大明水師折損戰船十二艘，三千五百名將士……歿於王事！李景隆本人僅以身免，徵南大軍……慘敗！”
他每說一個字，都讓朝堂上所有人的心揪緊一分。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雖然坊間早有傳聞，但從兵部尚書口中得到證實，其衝擊力依舊讓許多官員變了臉色。
尤其是那些勳貴武將，一個個面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三千五百名將士！那不是一個數字，那是三千五百個活生生的漢子，是大明朝最精銳的京營兵馬！就因為一個將領的愚蠢，盡數葬身魚腹！
涼國公藍玉氣得滿臉通紅，他一步跨出，粗大的手指都快戳到齊泰的鼻樑了：“齊泰！你放屁！李景隆那小子是個繡花枕頭不假，但也不是個蠢貨！他手底下還有瞿能將軍，怎麼可能敗得這麼慘？這軍報，定是有人偽造，想動搖軍心！”
“藍國公！”齊泰毫不退讓，將手中的塘報舉起，“此乃福建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福州知府三方聯名上報，上面蓋著總督福建軍政的王命旗牌大印！難道說，這滿福建的官員，都在欺瞞殿下，欺瞞朝廷不成？”
藍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扭頭看向朱允熥，眼中滿是急切：“殿下……”
朱允熥抬手，制止了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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