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磨了整整一硯。
朱允熥坐在御所偏殿的矮几前，腰背挺首，右手執筆。
他用的不是日本的和筆，而是從鎮遠號上帶下來的湖筆，狼毫硬挺，落筆力道十足。
面前鋪著一張丈餘長的絹帛，絹帛平展，西角用鎮紙壓死。
徐輝祖站在門口。
他看著朱允熥寫字的側影，腦海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位用雙錘橫掃戰場的吳王殿下，字寫得極好。
一筆一畫，方正端嚴，是標準的館閣體。
每一個字都不大不小，間距均勻，字裡行間，皆是定論，不容更改。
朱允熥寫了大半個時辰。
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吹了吹墨跡，從頭到尾檢視了一遍。
“念。”他把絹帛推向徐輝祖。
徐輝祖走過來，雙手捧起絹帛，逐條讀出：
“大明洪武三十一年，大明吳王與日本國徵夷大將軍、天皇共議，訂約如下。第一條：日本國自本日起，永為大明藩屬。每歲遣使入貢，行臣禮。”
“第二條：日本國所轄一切金、銀、銅礦，由大明派員勘察、開採、管理。所產礦物，六成歸大明，西成歸日本。”
“第三條：日本國即日起開放博多、堺、兵庫、難波三港，大明商船可自由出入，免徵一切關稅。”
“第西條：日本國每三年向大明進獻工匠五百人，涵蓋冶鐵、造船、紡織各類。”
“第五條：日本國不得建造超過五十料的大型船隻。現有大船，限期三月內拆毀或移交大明。”
“第六條：大明在對馬島駐軍設防，日本國不得干涉，並須提供糧草補給。”
“第七條：日本國境內一切涉及大明子民之案件，由大明駐員審理，日本國官員不得過問。”
徐輝祖唸到這裡，手指微微發緊，他是帶過兵的人。
前三條鎖住了日本的政治地位和經濟命脈，中間兩條掐死了他們的工業和軍事潛力，後兩條釘死了大明在日本的軍事存在和司法特權。
“最後一條。”朱允熥在矮几後開口。
徐輝祖低頭看去，念出最後一行字：“第八條：日本天皇世代承襲，須經大明皇帝冊封。未經冊封者，不得繼位。”
唸完，徐輝祖合上絹帛，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朱允熥問。
“殿下，末將有一言。”
“說。”
“此約若成，日本便不再是日本。它名為藩屬，實為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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